机动战士高达W 左手持镰，右手拥你

作者：皆川由佳

第一卷

第一卷 一卷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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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称我为“死神”。

    在我的右手有一把镰刀，

    专门用来取人性命。

    那，我的左手该拿什么才好呢？

    我问在地球上遇见的第一人：

    “如果右手拿着枪，左手该拿什么？”

    “还是枪。”

    果然，的确像他的风格。

    我问一个在战场上主张放弃武器的人。

    “我已经不想再拿枪了。”他回答。

    说的好，这可是贵族公子哥儿的模范答案。

    我再问那个奉命摧毁死神钢弹的家伙。

    “视情况而定，为精准摧毁目标必须多做准备。”他说。

    有道理，这样才能确保任务的达成。

    月球上，那个正在休养生息的人这么回答：“我讨厌枪。我喜欢徒手搏击。”

    魄力十足！真叫我望尘莫及。

    那么，这样回答如何？

    “左手是用来保护你。”

    这个答案会不会太简单了？

    第一章

    “没想到会受到这么隆重的欢迎。”

    迪欧一面换穿太空衣一面嘟哝着。

    他的动作没有停下来过，而且非常迅速，没有半点浪费（注1）。

    当吊挂室（注2）的门被打开时，他早已换穿完毕，只剩下头盔还没戴上。不过即使如此，还是太过匆忙。

    “你在做什……”

    正要进门的驾驶员们话还没说完，差点就被迎面扔过来的背包击中，纷纷往后退避。

    “抱歉，我要在这里下车了！”

    迪欧一把勾住弹回来的背包，奔向气压室。

    吊挂室和气压室之间的闸门一关上，他立刻抓住墙壁上的拉杆，用手指扣住平时禁止使用的安全活门，将它拔出。

    顿时，警铃和警示灯大作，更衣室里的驾驶员只能透过门上的玻璃窗，投以惊讶的目光。此时，有人想伸手去按闸门的开关，却被制止下来（注3）。

    这时候，只要迪欧压下拉杆，隔绝气压室与船外的那道闸门就会立刻开启。

    而闸门外是一片真空的世界。

    他虽然穿着太空衣，可是头盔还挂在脖子后面，没来得及戴上。

    “回来！你想找死吗！”驾驶员大吼着。

    偏偏这名叫迪欧·麦斯威尔的少年却笑着说：“‘死神’死了的话，不就没戏唱了！”

    接着，毫不犹豫的扳下拉杆。

    闸门随即打开。

    瞬间，爆炸似的声音轰隆响起。那是从闸门内急速向外宣泄的气流声。

    原本漂浮着的背包像爆玉米花一般，砰地弹起。抓着背包的人当然也不例外，被强大的压力吸出了舱外。

    幸好，在这微乎其微的时间内，迪欧戴上了头盔。由于刚才着装不完全，以致头盔上的淡蓝色护目镜闪起警告标示。空气外泄的嘶嘶声在狭窄的太空衣内显得特别刺耳，更增添了几许紧张的气氛。

    迪欧不慌不忙地调整颈部接合的部位。感测器在测知没有气体外泄情况后，护目镜的警告标示也跟着消失，只在角落处显示空气剩余的使用时间数。

    现在，四周听不到任何的声响。刚才从船舱内流泄的空气早已扩散殆尽，只剩下尚可传达震动的密度而已。

    迪欧紧抓着背包，身体不停的转动，一向还得避免被绳子缠祝由于背包袋口被紧密的封住，里面的空气并没有外泄。不过因为压力的关系，整个涨得圆鼓鼓的。要不是它的材质特殊，恐怕早就涨破了吧。

    至于那艘太空梭已经渐行渐远。其实，它的主要功能并不是载客，而是货物的运输。从它外表多处焊接的痕迹可以看出，这艘船曾经过多次的改装。

    再往前看去有一座殖民地，它地处于殖民地群的偏远地带。每天只有一班老旧的船只往返于其间，是个名符其实的‘乡下”。

    这时，一架MS的突然出现，阻碍了迪欧的视野。

    它是拦下太空梭进行临检的那两架MS其中之一，不晓得是太空校向上级报告，或是殖民地方面早就看到迪欧跳船的那一幕才派它们来的。

    那架MS朝他伸出了下臂。

    “我就是在等这个！”

    隐藏在护目镜下的迪欧诡异的笑了笑。

    在无重力的外太空之中，抛物线动作是不存在的。所谓动者恒动，除非有外力干涉，否则物体将一直漫无目地的前进。说的更明白一点，擅自穿着太空衣跳船等于是自杀。

    迪欧在行动之前，早就料到殖民地会派MS前来察看。外人看似鲁莽的举动，其实是早有预谋的行动。所以，他的笑并不是因为天生的乐观主义，而是因为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这次被派出的两架MS是作业用机型，与一般常见的人形MS的差别在于，它们外表看起来像是六只脚（应该说是六只工作臂吧）的昆虫（注4）。

    “居然派这种MS来临检，真是…’（注5）他嘲讽的笑了笑。

    “喂，你还活着吗？”

    装设在头盔内部的无线电传来了声音（注6）。由于这个区域已经接近殖民地，所以杂音不少。

    从眼前的MS的动作可以知道，声音是由里面的驾驶员所发出。

    迪欧没有回答，只是把手放到背包袋口上。

    MS驾驶员从荧幕上看到迪欧往另一个方向移动，而且他身体的周围冒着薄薄的雾气。

    那是迪欧利用背包释放出的气体，改变移动的方向（注7）。他躲开了MS的工作臂，悄悄地接近驾驶舱。

    “你应该有穿太空衣吧？”

    听到声音，驾驶员一时还搞不清楚是谁在说话。因为从麦克风传出的音调听起来，对方好像是十五、六岁的少年。难道他就是贸然跳出太空梭，而且现在正靠在驾驶舱外面的家伙？

    “我要打开啰！”

    驾驶员这才醒悟刚才少年那句话的意思。

    ‘这小子打算从外面撬开舱罩！’（注8）MS的工作臂不停的舞动，想把少年给撇开，可惜太迟了。驾驶舱已经传出空气外泄的嘶嘶音，迪欧灵巧地滑进了舱内，用膝盖狠狠地蹴了驾驶员的胸膛，对方痛苦的“唔”了一声。

    虽然驾驶员身上穿着太空衣，不过这一击却效果十足。迪欧趁机松开驾驶员的安全带，一把将他扔了出去。

    迪欧坐上驾驶座，迅速关上舱罩。不一会儿，驾驶舱内又再度充满了空气。

    “怎么啦？出了什么事？”

    另一架MS发出紧急通讯。

    “抱歉啦！”

    迪欧的声音听不出一丝的愧疚。

    “因为这玩意儿只能容纳一个人。”

    对方似乎也了解了事态的严重，因为迪欧看见那架MS已经开始进行救援的工作。不过，萤光幕上还有另一个焦点吸引起他的目光。

    在殖民地的阴影下，有一个微弱的光点。

    那是MS喷嘴的火光！迪欧一眼就认出来了。

    由于机影非常靠近殖民地，加上殖民地外墙又有强烈的干扰波，因此从雷达上几乎看不到。

    此外，那架MS并没有发出识别信号，所以应该不是作业用的机型。

    是‘OZ’——在确定的同时，一道光束划过寂静的宇宙空间。

    迪欧反射性地闪避。

    霎时，荣幕的一角出现一团火球。

    ‘它竟然把太空梭击毁了！？’

    太空梭四散飞溅的破片弹到了迪欧驾驶的MS，冲击的威力震得驾驶舱嘎吱嘎吱作响。

    另一架作业用MS也遭到爆炸的波及，引擎在瞬间炸开，漆黑的宇宙中间起阵阵火光。刚才被迪欧扔出的驾驶员也被火球所吞噬。

    “妈的！”迪欧咒骂了一句。

    不过他并没有因此停顿下来，继续骂着MS朝殖民地飞去。

    这时候，雷达终于侦测到那架不明MS，而且对方也打出了识别信号。

    的确是‘OZ’所属的MS里欧。

    “发生什么事？”、“太空梭爆炸了吗？”——询问的通讯立即传来，大概是负责临检的殖民地方面发出的吧。

    不过，随即又有别的通讯插入：

    “这里是驻扎在贵殖民地的‘OZ’第一二七师所属的MS部队，我是松本二级特尉。”

    是那架里欧发出的。

    “听说你们有一架MS被劫，太空梭的爆炸八成也是同一人所为吧。”

    “可是，刚才那道光束是从这个方向射出……”“我没看到什么光束！”

    里欧的驾驶断然否定。

    “‘OZ’的土官什么都没看到，所以刚才的爆炸应该是劫持MS的家伙搞的鬼。”

    不等通讯结束，里欧已经拿起光束枪朝迪欧的机体发射。

    迪欧敏捷地闪开。一般说来，作业用机型的机动性向来比不上战斗机型的里欧。能有这么灵敏的反应，完全归功于操纵者超凡的驾驶技术。

    闪过光束攻击的迪欧，立刻朝里欧扑了过去。一旦把距离贴近就不容易被击坠，如果里欧发动攻击的话，势必会殃及到自己。

    里欧舞动手臂，想甩开迪欧的MS。迪欧也不甘示弱，用工作臂箝制住对方的行动。在力量方面，作业机型尚足以与里欧匹敌，不过由于负荷过重，关节的部分发出了嘎嘎的声响。

    “我明明看到了光束！”

    迪欧大声的说。虽然两架MS没有打开通讯，不过在这么近的距离内，还是可以利用接触对话’（注9）。

    “‘OZ’的主官居然睁眼说瞎话！”

    “我们‘OZ’向来致力于殖民地的和平，怎么可能做这种挑拨性的恐怖行动！”

    驾驶员仍旧佯装不知情。他同样是以接触对话的方式回答。或许是这个原因，所以声音听起来比通讯机低沉而且模糊。

    “既然你是钢弹的驾驶员，那么击落一艘太空梭对你来说并不算什么。”

    听到对方这一番话，迪欧的脸上露出讽刺的笑意：“那是你们为了抹黑钢弹所制造的假象吧。”

    “你这个恐怖分子还敢狡辩！”

    里欧突然引燃喷嘴，企图把缠在身上的另一架MS逼到殖民地的外墙。

    迪欧也立即引擎全开，可是终究难以抵挡。

    他蹙着眉“啧”地一声，放开了里欧。近在眼前的殖民地外墙迅速地转动着，这是为了在殖民地内部制造重力的一种设计（注10）。

    由于距离很近，所以可以看到一处还在施工的区域。

    ‘可以从那里潜入吧’迪欧心里如此盘算着。他朝雷达瞥了一眼，发现并没有施工单位的识别信号。看样子那里似乎已经停止施工了。

    他调整机体的动作以配合殖民地转动的速度，然后攀附其上。

    敌上立刻发炮制止。虽然这在样的距离开火，并不会殃及到里欧本身，可是这种不智的举动却令迪欧不敢恭维。

    “我现在可是攀附在殖民地上面呀！”

    一旦他的MS引擎中弹爆炸，殖民地的外墙也可能因此产生龟裂——。

    事实上，殖民地的墙是多重复合构造，照理说一个小小的爆炸并不会造成内部空气的外泄（注11）。

    不过，对于在殖民地生活的居民而言，这却是一件极为可怕的事。因为一旦出了什么差错，里面所有的人都会因此窒息而死。

    里欧的驾驶员或许向来生活在只要张口便可吸入大量空气的环境中，大概从不曾想过，在睡梦中突然窒息而死是多么恐怖的事，所以他才能如此毫无顾忌的开火。

    迪欧才刚躲开光束攻击，脚底下又是一阵光束扫射。带电粒子所发出的高热已经足以把殖民地的外墙瞬间融化。

    他知道这样僵持下去，只会对殖民地造成更大的伤害。虽然单凭里欧的光束炮不可能击沉庞大的殖民地，不过这种愚蠢的举动实在令人火冒三丈。

    毕竟在殖民地开战，对太空中的居民来说是最大的禁忌。

    “地球的人类根本不管别人的死活！”

    迪欧愤恨地咒骂着。

    （注1）太空衣的耐G性能极优越。可以让驾驶员在良好的状况下发挥全力。另外，在MS受损时，也可以保护驾驶的人身安全。因此，MS驾驶员都练就了一身在极短的时间内换穿太空衣的本领。

    （注2）放置太空衣的地方通常都叫做“吊挂区”。一般的民用太空梭，除了驾驶员外，乘客并不需要换穿太空衣，所以通常都设置在气压室隔壁。大概太空衣都是以吊挂方式摆放，所以才叫“吊挂区”。

    （注3）一般来说，当气压室的空气外泄，几近真空的状态时打开闸门，就会听到这样的警铃。

    （注4）MS可以在无重力的真空状态下。利用喷嘴、或是肢体活动时所产生的惯性运动来控制机体的动作。罗姆斐拉军火企业曾积极研发如何让MS以最少的脚数，发挥最高的运动性能。像标榜拥有MS所有优点的托尔吉斯就装有两只控制姿势的脚，以及两只负责操控武器的工作臂（一旦脚受损，还可以当临时代用品）。

    （注5）这应该是用来修补殖民地外墙用的机种。向来主张非武装主义的殖民地政府都是利用这种机型进行临检任务。

    （注6）紧急用的太空衣都装有无线通话器，所以迪欧才能听到对方的声音。无线通话器已设定好共用的周波数区域，驾驶有义务全天候保持开机。

    （注7）这个背包袋八成又是迪欧的小道具，否则一般的袋子是不可能这么做。在地球的时候，他也是利用拐杖之类的小道具才救出希洛。

    （注8）MS的驾驶舱是可以从外面开闭的。这是为了在紧急状况下可以及时救出驾驶员所做的设计。

    （注9）这种装置俗称接触回路，就是把声音的震动透过装甲传达给和他接触的另一架机体。军用和民用的机种都有这种配备。

    （注10）外围的回转速度大约秒速297公尺。藉由高速的转动所产生的离心力，让内部产生和地球相同的重力（1G）。

    （注11）殖民地每一区都装有测知龟裂的感测器。一旦发生紧急状况，填补剂就会自动修补破损的部分（功能有点像人类血液中血小板的功能）。如果填补剂无法修补，那么那一区就会自动封锁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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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嗳、这里就是你说的好玩的地方吗？”

    雅蒂不耐烦地说。

    杰克听到这句话，那张满是青春痘的脸立刻垂了下来：“真是过份，是你说闲的发慌，要我带你到一处没去过的地方玩的耶。”

    说着，他的手不老实地伸向她的肩。

    雅蒂大概也察觉到他的意图，索性向前走了出去。她巡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想确定杰克带她来的这个地方究竟是什么样子。

    那是一个边长约五百公尺左右的方形区域。几条天桥呈棋盘状地交错着。桥与桥的交会处耸立着几具像柱子和水塔般的巨型机组，每一具机体都连着许多管线，不断发出嗡嗡的声响。听起来有点像高压电流的声音，不过又像旧世纪AD时代使用人力发电时涡轮转动的噪音，雅蒂脑海里浮现出在课堂上看过的纪录影片（注1）。

    巨型机器全身上下架设了像包围网似的阶梯。在雅蒂他们所站的位置的上方的十公尺处有一道天桥，下方也是一样。为了避免行人跌落桥下，两旁还加了护栏，地板则是网状金属质材，所以多少可以窥视下面的情况。

    这个区域非常宽敞，由于里面立了许多巨型的机组以及交错的大桥，所以感觉像一处立体迷宫。或许因为灯光充足，淡化了阴影的缘故，那些巨型机器并没有给人太大的压迫感（注2）。

    “简直和污水处理厂差不多，你居然带女孩子到这种地方……”雅蒂打量过四周之后，似乎更加失望。

    “你怎么拿它跟污水处理厂相提并论呢，真是太没眼光了。”

    杰克耸了耸肩，用脚轻敲着地面：

    “这里可是净化装置区耶，有了新鲜空气我们才不会窒息而死。所以说这里是殖民地的心脏…不，应该说是肺才对。”（注3）“那我应该感谢你啰？”

    雅蒂听得出来自己的语气烦躁不安。那是因为她的腹痛所引起的。不久前，她的腹部就开始隐隐作痛。她心想，或许这是拒绝杰克的好理由吧。

    今年十五岁的雅蒂，三年前便开始有这种腹痛现象，到现在还是不大习惯。每次到了这个时候，她总是特别羡慕杰克。虽然他满脸的青春痘，但至少不需忍耐这种恼人的负担。

    “这座空气净化装置好像非常罕见呢。听说还是七、八十年前的机型……”吭吭！突然，脚下传来像是东西卡住的声响，杰克立刻打住才说到一半的话。

    幸好，怪声一会儿就停了，恢复了正常的机械运转声。

    看到他一副惊魂甫定的模样，雅蒂说：

    “我妈说过，这座空气净化器非常老旧，而且问题还不少呢……”“这种事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杰克急着抢话，大概是为了掩饰刚才受到惊吓的窘状吧。不过这样反而惹来雅蒂不屑的目光。

    他更进一步想转移话题：

    “怎么样？这里的感觉还不错吧？”

    “感觉还不错？”

    雅蒂反问。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

    “你说的是重力吧？”她点点头：“的确感觉比较轻耶。”

    ‘可是肚子还是很重…”

    雅蒂嘴里咕哝着。当然，杰克是不会懂的。

    “我就说嘛！感觉挺棒的！”

    他骄傲地继续说：

    “这里的位置很高，所以只有0．2G。虽然没有月球那么轻，不过倒也蛮罗曼蒂克的，不是吗？”（注4）说着，手又搭在雅蒂的肩膀上。

    “我没那个心情！”

    她挥开杰克的手，心情更加烦躁。

    “别这么说嘛。”

    杰克不死心，又把手伸了过去。

    “不要就是不要！”雅蒂感到胃一阵翻搅。

    “有什么关系嘛。”

    他厚脸皮地把雅蒂的身体压到栏杆上。其实他们两人并不是情侣。但杰克却早就想要把留着金色长发以及拥有一身古铜色肌肤的雅蒂占为己有。

    栏杆因受压而嘎吱嘎吱作响。雅蒂拼命想挣脱杰克的臂膀。虽说两人年纪相仿，但少年的力气明显凌驾在她之上。他那张满是青春痘却稚气未脱的脸上燃烧着成人的欲念。雅蒂感到腹部的疼痛越来越激烈了。

    “赛依！”

    突然，一个女人的声音叫住了他们。杰克愣了一下，雅蒂趁机推开他的身体，迅速逃开。由于引力小的关系，使她跑起来轻巧许多。

    被推开的杰克撞倒了天桥的护栏，不过他并没有追上前去，只是忿忿地瞪向那个不识相的家伙。

    那是一个看起来大约五、六十岁的老妇。她的脸不但粗糙且布满了皱纹。连原本可能是金色的头发，也因褪色而呈现灰白。

    “喂！你是谁？”

    杰克臭着一张脸问道。不过，老妇一直盯着雅蒂，根本没注意他的问话。

    “赛依…你是赛依吧？”

    她的眼神看起来恍惚而狂乱。

    老妇想追上前去，但动作却不如雅蒂那么灵巧。

    “赛依，你忘了吗？我是妈妈呀…”

    她怯怯的说。像是生怕一个不小心，“赛依”就会从她眼前消失似的。

    “赛依，你终于回来了…”老妇想伸出手去触摸，却又踌躇不安。

    “你认错人了…”

    雅蒂终于开口说出“我根本不认识你”。

    老妇听了她的话，表情顿时凝住，伸出去的手也停止不动，身体就这么僵立在原处。

    “她说你认错人啦！”

    杰克又重复说了一次。

    他一个箭步跳到雅蒂的身边，冷不防地向那名老妇撞了过去。由于重力较小的缘故，老妇当场跌倒在地。接着，杰克又朝她的身体猛踢。老妇的双手护着肚子，痛苦地哀嚎。

    “杰克！”

    雅蒂大叫，明显的是想制止他的举动。杰克转头看了一眼，随即又回头不屑的瞧着老妇：“像她这种人有什么关系！”

    “这种人…？”

    话才刚出口，她就已经知道杰克的意思了。

    “是埃”

    杰克点了点头，又继续补踢了几脚。接着用靴子的前端蹭她的左手腕：“她呀，只是浪费我们空气的寄生虫罢了！”

    老妇尖声地喊叫。可是尽管如此，面对杰克的暴力，她却丝毫不敢抵抗。

    “你没听人家说吗？”

    他的语气似乎挺开心的：

    “这些寄生虫向来是打不还手的，大概他们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吧。”

    杰克的话令雅蒂感到害怕。他像一头发了狂的野兽，失控的情绪瞬间爆发开来。

    “住手！”

    雅蒂再也忍不住，大声地制止：

    “再打下去会出人命的！”

    杰克不悦地瞥了一眼，似乎抗议她打断了他的“娱乐”。尽管如此，他的眼神还是闪烁着施暴的快感，鼻孔也因为兴奋而一张一合。

    “就算杀了这个疯婆子，也不会有罪的。”

    他朝蟋缩在地板上的女人吐了口痰：

    “反正她本来就“没有身份’，而法律只保护真正拥有殖民地身份的人。”

    老妇踉踉跄跄的爬起，她没有对少年发出抗议，只是悲伤地看着雅蒂。

    “赛依…”

    她再次呼唤这个名字。

    “真是难缠的家伙！”

    说着，杰克又是一拳捶了过去，老妇重重地摔倒在地。

    “不要打啦！”

    雅蒂摇着头呐喊。杰克则一脸无辜地为自己辩解：“我只是给她一点教训，免得以后她看到金发女孩就乱叫什么‘赛依’的··”话才说完，突然传来一阵撞击的声音，天桥开始剧烈摇晃。雅带本能地抓着旁边的栏杆。

    杰克好不容易站稳脚步，抬头看着声音的方向。其实他早已吓得手脚发软了。

    “到、到底……”

    他的话再次因为强烈晃动而中断。感觉就好像是地球上的地震一样。

    这时候，里面的墙突然出现一道闪光，随即一股热风迎面袭来，吹得天桥嘎嘎作响。雅蒂抬起手臂护住脸，可是热风还是透过缝隙渗了进来。虽然她没去过地球，但她直觉的联想到席卷过沙漠的热风。不过，这股风还夹杂着金属燃烧时所散发的臭味。

    “可恶！是‘OZ’那些家伙！”

    杰克愤怒地咆哮了起来。

    果然，一架单眼的里欧出现在刚才破掉的壁洞上。它的样子看起来就像希腊神话里的单眼巨人。只不过，神话里的巨人手里拿的是棍棒，而眼前的巨人手握的却是光束来福枪。

    里欧撞上了他们前方不远的天桥。原本结实的桥面结构，在受到这么巨大的装甲机器人的撞击之后，像软糖一样地扭曲变形。

    除了里欧之外，另一架外形很像昆虫的MS也跟着冲了进来。

    里欧立刻转过方向，朝那架作业用的MS发射光束枪。

    净化区里警铃大作，警示灯也闪个不停，像是给予在场的人严重的警告。（注5）幸好，壁面有自我修复的设计，一旦遭到破坏，龟裂部位的周围会渗出白色的填补剂，自动将裂痕填满。（注6）“住手！”

    老妇挥手大叫着：

    “不能在这里打！”

    “这里有人啊！”

    杰克也跟着怒吼。

    雅蒂无奈的看着这一切。虽然她不知道这两架MS为何起争端，不过“OZ”的所作所为无疑是战争的举动。就算现在死了几个百姓，到时这些刽子手也会假借任务之名而脱罪。

    作业用MS继续与里欧周旋。不过它一直很小心地闪躲，避免伤到一旁净化装置。

    ‘那个驾驶员是殖民地的人吗？”

    一直冷眼观察的雅蒂感到不解；如果是殖民地的人，应该知道那些大型机组的用途才对。既然知道，又怎会在这里和“OZ”开战呢？

    里欧用那粗如人脚的铁制食指扣下光束枪的扳机。顿时，周围又是一片火光四溅。

    作业用MS在这波攻击中损失了一只工作臂。不过它并没有因此退却，反而朝敌人冲了过去。里欧打算开炮，却因对手行动不平衡而难以瞄准。等双方纠缠在一起，驾驶员又因为担心引发爆炸，迟迟不敢扣下扳机。

    作业用MS趁机用脚紧紧箝住里欧的身体。并用另一只工作臂扣住旁边的铁架，以此为支点，将里欧甩了出去。

    里欧的背部正好撞上刚才破掉的大洞，半个身体陷入填补剂中，看起来就像只被老鹰箝住的可怜猎物。

    虽然它引燃喷嘴企图挣脱。但作业用MS再次侧身撞过去，将它牢牢地按在填补剂上面。

    这次里欧单眼的灯光熄灭了。驾驶舱好像因为撞击力过大而破裂。驾驶员就算没被压死，恐怕也会因填补剂的渗入窒息而死。

    不过，赢得胜利的MS也被填补剂凝住而动弹不得。

    ‘那个驾驶员果然是殖民地人…。’

    雅蒂十分确信。因为，在地球长大的人绝对想不到可以利用填补剂的办法。再者，从刚才的战斗中就可看出，那个人一直很小心不去伤到净化装置……。

    “喂！”

    杰克摇了摇她的肩膀。

    由于雅蒂太专注于MS的战斗，以致于根本忘了逃走。而杰克之所以还留在原地，是因为惊吓过度双脚不听使唤的缘故。

    至于那名老妇虽然也没逃走，但是理由和前两者不同。她留下来是为了向那两架MS抗议。

    停止战斗！

    她挥舞着双手大声呐喊。似乎想藉着肢体语言表达对他们的不满。

    噗嘶！一阵瓦斯外泄的声音，那架作业用MS的座舱罩打开了。不过，由于填补剂的渗入，使得舱罩无法全部打开，里面的驾驶员只能勉强爬出来。

    那个人的个子并不高，即使穿着太空衣还是看得出来，他的身材是属于瘦小型。此外，他手上还拿了一只背包，看起来和太空衣不怎么搭调。

    “喂、雅蒂。”

    杰克拉了一下她的手，大概是驾驶员的出现令他感到不安吧。

    不过，雅蒂却伸手指着那个人说：

    “他是殖民地的人。”

    “那又怎样？”

    杰克的情绪还是没有缓和下来：

    “那家伙刚才干掉了一架OZ的MS呢，要是他找上我们那不就完啦！”

    经他这么一说，雅蒂也觉得有道理。杰克抬高了音调，又补了一句：“万一他是钢弹的驾驶员怎么办！？”（注7）“钢弹……’她在嘴里反刍着这个字。

    钢弹！这个在几个月前还是OZ机密档案里的名字，如今已经变成殖民地家喻户晓的名词。

    暗杀地球圈统一联合首脑的钢弹、攻击殖民地、杀死数万人的钢弹、破坏地球与殖民地和平的钢弹、杀人机器钢弹等等。

    向来对殖民地采取怀柔政策的OZ，一直把钢弹视为恐怖分子并大肆渲染。（注8）“那个人会是钢弹的驾驶员……？”

    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被什么吸引了一般。杰克刹时觉得不妙，拉着她的手催促着：“快走吧！”

    雅蒂一面跑，一面忍不住回头看着那个MS的驾驶员。当然，那名挥手抗议的老妇也在她的视野范围内。由于驾驶员戴着头盔，无法看到他脸上的表情。不过他看起来似乎有点困惑的样子。

    ‘他是钢弹的驾驶员吗……？’

    雅蒂再一次念着这个名字。

    （注1）地球人移民太空后，便将纪元改成AC（AfferColony）。并以AD来称呼旧世纪。因此，也有人把AC当成是新世纪的代名词。

    （注2）殖民地内的光线大多是从外面收集来的太阳光。装设在殖民地外的采光设施不但可以用来发电，而且还可以利用光纤将光线导人殖民地内部。当然，在导入之前，会先行过滤会伤害人体的有害光。

    （注3）雅蒂他们所在的位置应该位于净化装置区上方。虽然这里有很多输送空气的管线，不过重要性并不高。至于下方的净化装置区则和这里隔着数层的保护墙。

    （注4）太空殖民地是以高速旋转来制造内部的重力。因此，越靠近旋转的中心位置，（高度越高），重力就会相对随之减少。杰克和雅蒂都明显的感觉出在轻重力区活动，比在1G标准重力的地面上来的轻盈许多（月球的重力的为0．l66左右）。

    （注5）空气净化装置的本体其实是位于这一区的下方，不过和这些大型的柱子有直接的连结。就算机器本身没有受到损害，但只要上层的墙壁受损，警报就会响起。

    （注6）填补剂是一种瞬间凝固剂。干掉之后，会变得坚硬无比。但它终究只能防止空气外泄。治本之道还是应该要换面新墙。只不过在财政吃紧的情况下，有时候就被这么弃置不管。经年累月下来，填补剂会发生旧化龟裂的情况，对殖民地而言是一大隐忧。

    （注7）本来，凡是以钢弹尼姆合金制造的MS都叫作“钢弹”。但严格的说，“钢弹”应该是指具有某种特定设计思想的机型。比方说，它是专为驾驶技术高人一等的驾驶员所设计的（像量产型的里欧就不包括在内）。或者，它的头部有双眼荧幕，让驾驶员即使在雷达无法完全发挥功能的情况下，仍能藉此正确的测出距离的一种设计。OZ虽然也尝试过用同样的质材制造了新型的MS，如“美尔克留士”及“拜叶特”，可是那些都不能算是“钢弹”。

    （注8）不久前被掳获的“死神钢弹”，就被当众公开破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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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第三章

    酒吧里，几名少年围着一张桌子喧闹着：“老实说，那两架MS打的可真是精彩！”

    杰克口沫横飞、手脚齐舞地向同桌的人叙述着。虽然室内的灯光昏暗，不过还是可以看到他的脸因为兴奋而涨红。

    雅蒂选了一个离他稍远的位置坐着，对杰克的话题丝毫不感兴趣，也懒得搭理周围的人。

    下腹部依然隐隐作痛。

    ‘大概明天或后天会来吧…’

    她茫然地想着。

    店内的空气极差，缭绕的烟雾使里面的视线更加模糊。这里的人年纪大都跟她差不多，年纪较大的看起来也顶多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照理说，这个时间他们应该是在学校才对（不用说，这群少年都是跷课来的）。

    微光中，斑驳的墙壁上密密麻麻的涂鸦隐约可见（注1）。由于用的是有萤光效果的喷漆，所以即使在灯光不足的情况下还是可以看出大概的轮廓。反正店内本来就没有什么华丽的装潢，索性让客人们在墙上尽情挥洒他们的创意。

    闷湿的热气、烟雾、还有喇叭播放的年轻人的音乐。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品味的地方（空气中还漂着薄薄的毒品的药味）（注2）。

    “那架作业用的MS是咱们殖民地的吧？”

    围着杰克的那几名少年七嘴八舌的发问。

    “这还用问！”

    杰克斩钉截铁地说：

    “我以前打工的时候曾经开过那玩意儿，我知道它根本飞不远。”

    “那么，那个驾驶员是殖民地人啰？”

    ‘不可能吧…”

    “难说唷，”有人发表不同的看法：

    “搞不好咱们的管理局为了赶走驻扎在此地的OZ，所以故意派人那么做哩。”

    “不会吧。”

    同桌的另一名女孩开口：

    “那里是净化装置区耶。殖民地人绝不会在那种地方开打的啦。”

    “我也这么认为。”

    另一角传出附和的声音：

    “咱们殖民地上的人，都是靠那座老旧的净化装置才有空气可吸呢。”

    “瞧，我就说吧。”

    杰克得意的点头。

    “不过…”刚才提出不同观点的少年又开口说话：“说不定它是被OZ逼的，反正OZ根本不管那里有净化装置…”“那你的意思是，殖民地要和OZ开战啰？”

    现场并没有人因为这句话而受到惊吓，大伙儿反而开玩笑似地吹了几声口哨，鼓噪起哄。那名少年也不得不承认那的确是不太可能的事。

    “咱们殖民地哪有人力对抗OZ…”

    “管理局的官员根本吭都不敢吭一声。”

    “是埃”杰克一副笃定的样子：

    “看看议会上那些官员就知道了，他们见到OZ的人就只懂得摇尾巴。”

    轧——突然有人拉开椅子。杰克和同桌几名少年的视线不约而同地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只见雅蒂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杰克见状急忙向她解释：“雅、雅蒂，对不起…我不是在说你妈妈…”她瞥了他们一眼，没好气的说：“反正我老妈本来就和OZ的人交情不错，这是事实。”

    话是这么说，可是在场的人都看得出来她的心情极差。不过，她之所以起身离开其实是别有原因。

    “凯悌。”

    她朝一位站在暗处的少女走了过去。

    尽管光线不足，但还是可以看出那名少女的脸色极为苍白。她自己大概也知道这点，所以特地化了个大浓妆。可是，这么一来只是更加凸显萎靡的气色。

    她嘴里叼着烟，慵懒地挥了挥右手。那根烟冒出的白雾还夹杂着微红的颜色，店里的人都晓得，那并不是普通的烟草。

    “你想要什么吗？”

    “我觉得不太舒服。”

    雅蒂意兴阑珊地搔了搔头发。这时，杰克从后面快步跟了上来，他探头看着雅蒂的脸说：“你想爽一下吗…”“少来啦！”

    凯悌用手指弹了一下他的鼻子。杰克鼓起了脸，但她并没有加以理会。

    “就是因为你死缠着雅蒂，她才会想纾解一下的。”

    “喂，你这话什么意思？”

    他抚着鼻子，一脸不悦。

    “雅蒂讨厌像你这种没品味的男人。”

    她对着杰克的脸吐了口烟。杰克因为吸入过多的烟而呛到，咳了好几声。看到他这副狼狈的模样，凯悌咯咯地笑了出来，不过声音听起来倒有点作假。

    杰克不服气，打算回敬她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揶揄的声音：“真是活该，谁叫你癞虾蟆想吃天鹅肉。”

    还有人说“这叫偷鸡不着蚀把米”。

    连雅蒂也作势要他走开。杰克“哼”了一声，忿忿地转身走回去，正好前面有张椅子挡了去路，他一脚将它踢开。

    “妈的！有够倒楣！都是那个老太婆害的。”

    “老太婆？”

    其它的人好奇地问。不过他们很快就会意过来。

    “你是说那个老是在轻重力区出没的那个‘没有身份的人’？”

    “嗳、嗳！”少女问道：

    “听说那个老太婆以前把这个殖民地的人都杀光了，是真的吗？”

    “谁晓得。”杰克不耐烦说：

    “我是听说，她把一种很厉害的武器藏在这里，所以才迟迟不肯离开。”

    “你说的武器，该不会是钢弹吧？”

    对于这个推测，大家只是一笑置之，没有人当真。

    凯悌把手伸向旁边的桌子。桌上放着一台电脑，电源是关着的，上面放着一只皮包，她就是伸手去拿那个皮包的。

    “要用喝的？还是吸的？”她问。

    “药效越快的越好。”

    雅蒂慵懒的回答。

    凯悌打开皮包从里面取出针筒，把药剂注进去。看着她熟练的动作，雅蒂突然想起上次注射的经验。（注3）“嗳，这个会留下痕迹耶。”

    她犹豫了起来。

    “放心啦，明天就会消失了。”

    凯悌搔着头，不耐地催促着：

    “你又没有男朋友，担心什么？难不成你怕啦？”

    “才不是呢，我又不是第一次打，上个月你不是才帮我打过。”

    “那次感觉还不错吧？一般的药可没这么好的效果啵”“还好啦。”

    “我向来都是打这个耶。”

    “我可不想上瘾。”

    一脸不屑的雅蒂像是要掩饰什么似的。她搔了搔头发，把手臂伸了出来，为了方便注射，还稍微弯着身子。

    凯悌正要注射时，原本弯着身体的雅蒂突然站直了起来，并且把她的手拨开。这突来的举动令她大为光火，气得直瞪眼。不过雅蒂并没有道歉，她的视线被旁边的一名少年所吸引。

    他的肩上挂着一只背包，看起来像个旅客，也像个离家出走的人。

    “咻~”凯悌忍不住吹了一声口哨，刚才的怒气一股脑地抛到九霄云外。这也难怪，眼前这名少年实在比麻子脸的杰克要来的顺眼多了。

    “我可以坐那里吗？”

    少年用下巴指了一下旁边的桌子。

    “当然可以啰。”

    凯悌似乎颇为开心，拿着针筒的手还故作殷勤地招招手。少年注意到她手上的玩意儿，不过并不感到惊讶。

    “不好意思。”

    他笑着放下了背包坐了下来，这才发现站在一旁的女孩正盯着他看。

    “这是你的位置吗？”

    雅蒂的回答完全牛头不对马嘴：

    “以前没看过你耶。”

    “是埃”

    少年摸摸自己的脸颊：

    “我就这么一张脸，而且是初次到这家店，你们当然没见过我。”

    “现在还有男人绑辫子啊？”

    凯悌插嘴问。

    “怎么样？好看吗？”

    他指了指背上的辫子。

    “真是帅呆啦，辫子先生。”

    她俏皮地说：

    “我这样称呼你，不介意吧？”

    少年没回答，倒是故意睁大了眼睛。他坐在椅子上，正准备伸手去摸桌上那台电脑。

    “雅蒂。”杰克走过来拉住她的手，像是要把她从少年的身边拉开似的，语气颇为不悦。他瞥了少年一眼，继续问：“你认识这个绑辫子的家伙？”

    “不、不认识……”

    雅蒂暖昧地说，视线却依然停在少年身上，仿佛没注意到杰克脸上怀疑的表情。

    突然，她注意到旁边那只背包。

    “是那个背包……？”

    那不是和那个MS驾驶员拿的是一样的吗……？

    （注1）为了殖民地重量的考量，内部的建筑物很少用水泥材质，多半都是采用合成树脂或轻重量的合金为材质。

    （注2）殖民地区的毒品大多是以化学药剂会成居多，天然抽取物的较少。由于这里的植物都受政府严格的管制，根本不可能大规模种植大麻之类的东西。而从地球走私来的天然毒品价格极为昂贵，一般并不常见。

    （注3）这里指的并不是直接以针头注射。而是利用渗透压，经由皮肤渗透到皮下组织里面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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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第四章

    “你想要什么？”

    迪欧正要打开电脑开关，一名三十来岁的男子突然走了过来。看他的样子大概是这家店的老板。

    “咖啡。”

    迪欧随便点了一杯饮料。

    “我不是在问你这个。”

    那名男子把手押在终端机的外壳上，将开关给按掉。

    迪欧显然不太高兴。他再次伸手去按开关，可是对方硬是不肯放手。

    他起身问站在一旁的凯悌：

    “这里不能喝咖啡吗？”

    凯悌正要回答，却被店老板抢先一步开口：‘我说过，我不是问你这个。”

    迪欧看着他，一脸的疑惑：

    “我听外面的人说，你们这里可以免费上线的，不是吗？”

    “没错，是可以免费上线…”

    男子盯着他上下打量着：

    “你是第一次来吧？”

    “刚才已经有人说过了。”

    迪欧简单的回答。这时，他突然发现店里的人似乎都是这里的常客，而且他们的视线全部集中在他一个人身上。

    从大家的眼神可以看出，他们对这位陌生的客人既好奇又害怕，好像所有的人都在提防他似的。

    “说吧，你到底要什么？”那个人再问了一次。

    “咖啡。如果没有的话，来林奶茶也行。”

    迪欧说完，又伸手去按开关。店主还是不肯松手。

    “药？还是女人？”

    他眯着眼，语带威胁地问。

    “药的话我有，要女人也没有问题啵”

    凯悌在一旁插嘴道。

    “你给我到那边去！”

    店主大声地命令。她只好向迪欧做了一个“拜拜”的手势，不情愿地走回柜台（迪欧也挥了一下手）。

    “药？还是女人？”

    那个人重复一遍刚才的问话。他认定眼前这名少年是为了找某种东西才会想上线。

    “情报。”

    迪欧轻轻推开他的手，低声的说。

    店主的态度终于软化。迪欧按下终端机开关，液晶显示荧幕先是亮起微弱的光晕，接着出现一幅地图。

    “要找地图，去公家机关找吧。”说着，店主伸手要按掉开关，却被迪欧制止了。

    “我听说，你们这里的电脑比公家机关来的‘灵通’呢。”

    他笑笑地说。可是制止店主的那只手却按的更紧，手劲之大简直无法相信是出自一名身材细瘦的少年。

    看到他强势的表情，店主着实愣住了：

    “你…你想要什么情报？”

    “我只是想找一个人而已。”

    迪欧收回手，耸了耸肩：

    “要钱的话，我可以付给你…老实说，我也不想找麻烦。”

    “本店拒收信用卡。”

    “你的意思是，像我这种走旁门左道的人没有信用啰？”

    他拍拍店主的肩膀继续说：

    “安啦！我付现金就是。”

    店主推开他的手，朝柜台方向使了个眼色：“我会盯着你的，你敢乱来的话我马上关掉电源。”

    “没问题。”

    迪欧点点头。

    店主总算转身离去，不过其它客人还是没有移开视线。只是他们不敢再像刚才那么明目张胆，反而变得畏畏缩缩的。当然，雅蒂更是没错过任何一幕。

    ‘那个女孩八成发现了。’

    迪欧心里已经有底了。其实打从一进门，他就认出净化厂的那个女孩，只是没想到对方居然也能认得出他。因为，当时他戴着头盔，照理说应该看不到脸才对。

    ‘大概是这袋子的缘故吧…’他想。

    不过，他也懒得去满足对方的好奇心。即使这是他们二度碰面，但是他并没有浪漫到将它联想成是命运的邂逅。

    总之，这次来是为了查询资料，可不是来把马子的（当然更不是为了喝咖啡）。（注1）迪欧熟练地敲打着键盘（注2）。由于键盘已经使用过很多次，声音并不太大。资料键人完毕后，敲了一下ENTER键。“喀！”大概是指尖较用力的缘故，最后这个键的声音听起来坚硬有力。

    “连线OK！”他自言自语的说。

    这次连线的另一端是宇宙机场管理局的电脑。店主没有切断电源，大概还在他许可的范围之内吧。

    迪欧每按一个键，荧幕上的资料就跟着变化（注3）。不一会儿，画面出现人境者的资料一览表。虽然这不是对外公开的资料，不过由于机密性不高，防护措施做的并不彻底，迪欧很轻易地就破解了密码（注4）。

    “可恶，那家伙竟然这么做！”

    他忍不住脱口骂了一句。

    根据资料记载，迪欧·麦斯威尔已于数日前入境。当然，那并不是他本人。不过荧幕上出现的那张脸他倒是非常熟悉。

    “希洛那家伙…”

    迪欧忿忿地咕哝着。

    “咖啡！”他转过头向柜台点了原先吩咐过的咖啡。

    服务生把咖啡端来时，他粗鲁地拿过杯子咕咕地喝了一大口。咖啡的苦味让他联想起这一路辛苦的过程。

    先是进入殖民地前的一场临检——其实他们早就锁定‘迪欧·麦斯威尔’这个目标。他在和太空梭的驾驶闲聊时，无意中听到‘自已”已经入境的消息，也就是说，坐在太空梭里的他变成了假借‘迪欧·麦斯威尔’之名的冒牌货。

    躲在殖民地阴影后面的OZ的MS，在知道临检失败后，立即发动攻击。当然，对方如此大费周章并不是为了抓偷渡者，而是企图栽赃钢弹。

    他们大概从什么地方得知，那个冒牌的‘迪欧·麦斯威尔’（不就是我吗！）就是钢弹的驾驶员。由于担心钢弹藏在太空梭里，索性将它击落，再嫁祸给钢弹驾驶员。

    “真是高明。”

    迪欧叹了口气，整个人靠在椅背上。

    他拿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不过这次只是浅尝。当然，味道还是跟刚才并没有两样。反正，这家店的品味也仅止于此。

    ‘早知道我也用假名就好了…’

    比方说，希洛·唯这个名字…想到这里，他又叹了口气。

    ‘还是别用他的名字比较妥当。’

    说到“希洛·唯”，这可是殖民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英雄人物的大名呢。

    ‘J博士也真是的，干嘛给他取这名字，这样不就没办法回敬他了吗？

    说不定，他是故意的。’

    那么，试试看其它钢弹成员的名字吧。

    （张五飞…不行不行，我又不像东方人。那，卡特尔·拉巴伯·温拿呢）这也不用提了，温拿家可是殖民地的望族，我这副德性看起来又不像有钱人家的少爷。那么只剩下…）迪欧蹙着眉，重新检视入境者名单。

    特洛瓦·巴顿——这个人的名字也在里面。他看了上面的资料，不禁苦笑：“J·米尔顿剧团？”

    资料栏注明，剧团此行的目的是要到圣约翰教堂举办公演。

    “上次是马戏团，这次是剧团，那家伙还真是多才多艺。”

    这个讯息令他感到十分讶异。希洛冒用他的名字混进这里，特洛瓦也用剧团的身份掩护入境。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们如此大费周章……？

    ‘难不成和我这次的任务有关？’

    他用手指轻敲着桌面。

    ‘仔细想想，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老头交代的任务所引起的。’迪欧口中所谓的老头，其实指的是顶着一头如松茸状般白发的大鼻子博士。他的本名没人知道，连同僚都只叫他“G教授”（其实这些科学家彼此都以英文代号称呼对方）。

    大约一个星期前，他和G教授碰面。当时只有他一个人，其它的科学家并不在现常当然，迪欧一眼就看出教授正受人监视。

    那次会面，他们只做了简单的交谈。

    “我想请你把这东西交给我以前的一位老同事。”

    老教授手上拿的是一个约手掌大小的盒子，外面包装得相当精美，还别了一个蝴蝶结。

    “您那位同事想必年纪也不小，您送这个不嫌花俏了点吗？”

    迪欧揶揄地说。

    不过教授似乎并不以为意，他还小声地添了一句：“是送给女人的。”

    “女人？”

    迪欧重复念了一次，接着又问：“她也是研究放射物质的吗？”

    “大家都叫她夫人，不过代号并不是C。”

    那么是“B”啰？，迪欧原本想开个小玩笑，不过还是做罢（注5）。因为从教授的态度可以看出，时机并不适合。

    “是L夫人。”

    “L？”

    “她的本名是（LOUISALOVECRAFT）。不过大家都晓得那个‘L’代表的是LENMING吧（旅鼠）。”

    “LENMING？”

    迪欧像鹦鹉一样，重复念着这个陌生的字眼。

    教授没理会他的反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上面有一张妇人的脸（注6）那个女人看起来有三十来岁．金发、碧眼、像是北欧系的人。轻闭的双唇和细致的脸庞透露着知识性的气质。虽然皱纹在她脸上留下岁月的痕迹，不过还算的上是个美人。

    “嘿嘿，你还真有一套呢。”

    迪欧调侃地说。教授无心搭理，只是从口袋掏出另一样东西——打火机。

    “你记住她的样子了吧。”

    说完，便点了把火将卡片烧了，然后丢到地上。

    “我知道这位漂亮的女土的确令人印象深刻，不过你也犯不着这么怕被别人看嘛。”

    这时，他听到燃烧的卡片传出液晶和晶片碎裂的声音。这么一来，谁都无法再从中读取任何资料了。至于那位女士的长相，也只留在看过她的人的记忆里。

    对于教授这种彻底湮灭证据的举动，迪欧微微地摇了摇头：“你和那位女士的关系真叫人纳闷。”

    “随你怎么说。”

    教授没有否认。

    “你去查查看不就知道了。”

    他要迪欧前往这个殖民地调查究竟。迪欧唉声叹气的说：“我是MS驾驶员耶，你当我是征信社的调查员吗？”

    G教授眯起眼睛，用下巴指了指交给迪欧的那个小盒子：“要是我能去，我早就自己去啦。”

    “亏你还笑得出来。”

    “呵呵、”

    老人低声地笑着：

    “我只是想到，人类似乎总是要下一代替他们背负罪过。”

    “既然如此，那就别再造孽呀。”

    ‘替那些帮你们善后的人想想吧’

    迪欧暗自在心里多加了一句。不过老人倒是笑得更开心了：“这谈何容易啊，人类在偷尝禁果时，可不认为自己是在造孽呢。”

    “别提那些陈年往事了。”

    虽然教授没说明，不过迪欧很清楚他指的是什么。

    自从那次分开之后，迪欧就没再听到G教授的消息。不晓得他是否遭到监视人员的逮捕，或是又和以前的同事在一起。当然，要查出他的下落并不难，只不过迪欧目前最感兴趣的，还是教授交代给他的任务。

    ‘那个时候，监视教授的人应该是oz的特务吧？难怪oz会特地派MS来迎接…”迪欧这么推测。

    ‘那，L夫人又是什么身份……？’

    他按了一个键，解除和宇宙机场管理局的连线，重新找寻新的目标。

    这时候，液晶荧幕上映出一张长满了青春痘的脸。是刚才把叫雅蒂的女孩拉走的少年。

    “喂，绑辫子的，你好像很专心嘛。”

    杰克探着头嘲弄地说。他对于迪欧的出现吸引了雅蒂的目光感到十分不悦。不过，他并没认出眼前这个人就是净化装置区的那名MS驾驶员。

    “你是第一次来，至少也该跟店里的老顾客拜个码头吧。”

    “没这个必要。”

    迪欧继续敲打着键盘：

    “反正我也不会再来了。”

    荧幕切换成另一张画面，上面列出的是殖民地的居民管理档案，同样也是不对外公开的资料。杰克对这些既没兴趣，也看不懂。

    “你这家伙也未免太不识相了吧。”

    他打算伸手去拿桌上的咖啡，将它泼向迪欧，不过却抓了个空。因为迪欧已经先一步拿走杯子。

    “不好意思…”

    他把杯子凑到嘴边，佯装不知情的样子：“你也想喝一杯吗？……老板，这个人也要一杯咖啡。”

    “可恶！”杰克气得满脸涨红。

    “怎么啦？”

    迪欧扬起了眉头：

    “难不成你想喝我这一杯？抱歉，我可没那种兴趣喔。”

    他以单手键人LOUISALOVECRAFT这个名字，搜寻有关的资料。

    “臭小子！看我怎么对付你！”

    杰克放下狠话。他以为只要揪住迪欧那束长及腰间的辫子，准可以叫他跪地求饶——当然，前提是必须抓住辫子才行。

    他的确差一点就揪到辫子，可惜，被迪欧巧妙地躲过了。

    那束长辫子随着迪欧灵活的身手，像蛇一样从少年的手中溜掉，发尾还扫过杰克的鼻子。

    “动手之前，最好少开口。”

    迪欧站起来喝了口咖啡，看起来一副悠闲的样子。杰克看在眼里更是怒火中烧。

    “给我闭嘴！”说完，又是一拳挥了过来。

    当然，还是没有命中目标。

    “该闭嘴的人是你吧。”

    迪欧边说，边开始检查刚才键人的名字的索引：“没受过训练的，身手果然迟钝。”

    言下之意当然是，我可是受过训练的高手！

    不过，那个气得青筋暴露的少年完全听不出个端倪。

    “他妈的！”

    他咬牙切齿的说着，一面把手伸进怀里。

    锵！他的右手突然亮出金属的光影。那是一把弹簧刀。

    “杰克！”

    雅蒂大声地制止。她的声音夹杂着惊慌和恐惧，表情似乎在说——不管为了什么，根本不需要闹到这种地步。

    “你看着吧，雅蒂！”

    杰克眯起眼，狠狠地瞪着迪欧：

    “我很快就会让这个绑辫子的家伙闭嘴！”

    其它在一旁观看的人非但不害怕，见到杰克亮出刀子时，还跟着起哄，兴奋的吹着口哨。

    迪欧放下手中的杯子：

    “喂，别再闹啦。”

    “怎么？”

    杰克侧着脸，眼里泛着血丝：

    “看到刀子就怕了吧？嘿嘿，可是来不及了。”

    “别搞错了，我是替你担心耶。”

    “你怕警察会来吗？”

    他炫耀似地晃动着刀子。在灯光反射下，刀锋闪着犀利光芒。

    “少来啦，我可没那么逊。就算警察把我抓了，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杰克心里清楚自己还处于受法律保护的年纪。可是他却没发现，迪欧不温不火的表情闪过一丝阴影。

    他拿着刀子刺了过去。

    ——瞬间发生的事情，围观的人并不清楚。就连杰克也是一头雾水。

    因为一切发生的太快了。

    杰克的手被拧到背后，整个身体向后弯曲。原本拿在手上的刀却变成在迪欧的手里。

    “虽然法律治不了你，不过还是少不了要挂彩。”

    迪欧用刀锋抵住他的脖子。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杰克吓得不敢乱动，刚才那股狠劲早已消失无踪。

    一旁观看的少年们无人出面干涉，店内一片鸦雀无声，只有低沉的音乐还在播放着。

    迪欧瞄了一眼电脑荧幕上检索终了的画面。

    “查无此人…？’

    资料上并没有那个L夫人的名字。

    他用刀柄轻轻碰了碰杰克的脖子。杰克吓得叫了一声，他以为刀子真的划了下去。

    “放心吧，我不会再来这里了。”

    待杰克回过神时，迪欧早已走出大门。垂在背后的那束辫子灵活地摆动着，不禁令人联想到毒蛇。

    （注1）这座殖民地的公家机关几乎都设有电脑（人口较多的地方也有设置，是一项便民的措施）。不过迪欧是要盗取政府的机密档案，因此不可能利用公家机关的设施。为了避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才利用这家酒店的电脑。而这家店里的电脑主要是用来买卖毒品和卖春仲介。

    （注2）殖民地的电脑已经GUI（GraphicalUserInterface）化，不过这套系统也是由文字和数值所写出的程式，而迪欧所做的就是要侵人隐藏在GUI后的基本程式。

    （注3）荧幕表面覆盖着一层附有感应装置的薄膜。不过，由于采用的是液晶荧幕，所以只能应用在特殊材质的映像管。

    （注4）迪欧接受的是全方位的钢弹驾驶员训练，其中包括个人单独完成MS的整备，以及建立或重组钢弹的电脑程式。他的电脑天分在上次和希洛潜入学校的时候就可看出一斑，可算是一位骇客高手。当然，希洛比他更胜一筹啰。

    （注5）C是指发现镭的居礼夫人（MadameCurie）。B是指蝴蝶夫人（MadameButterfly）。

    （注6）这是一种液晶式的电子写真（数位相片）。由于液晶可以辨识一般肉眼看不到的小点，所以才能开发这样的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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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第五章

    远处不时传来大型工程机具作业的声音。低沉的引擎声伴随着一波波的震动，中间还夹杂着“铿、铿”的坚硬的撞击声，听起来像是在打椿（注1）。

    这座殖民地正在重新大兴土木。

    声音是从旧街道传出来的。那里的建筑物都相当老旧，从外表上判断，少说屋龄都超过了半个世纪以上。

    ‘最近似乎有不少移民涌进这座殖民地…。’迪欧走在窄巷内，对于这里的变化感到十分讶异。

    ‘有人要利用这座废弃的殖民地吗…？’或者，已经停歇的暴风雨又将卷土重来呢？老旧建筑的墙上一道道龟裂的痕迹看起来不像年久失修的缘故，而是外力的冲击所造成（注2）。

    巷内街道的围墙和地上到处可见很猥亵的涂鸦，其中也有嘲讽政治的语汇。比方说Earth-FuckingOZfucksyourmother，too！（我操地球的OZ也操OZ的老娘！）”到了大街上，新式高楼林立，老旧的房子也重新粉刷。商店的厨窗里摆着琳挪满目的商品，人行步道铺设了缀有图案的磁砖。感觉和刚才的陋巷完全不同。

    不过，尽管街道一片缤纷炫丽，迪欧还是感到一股阴沉的气氛。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是天空。

    一大片铁灰色的乌云笼罩着整个殖民地的天空，看起来像是打翻了墨水似的。原本应该反射进来的阳光，被厚厚的灰云挡住，无法提供充足的光线。虽然时间是下午二点左右，可是街上已经是一片灯火通明（迪欧离开住宅区时，由于光线昏暗，他以为已经天黑，所以特地确认了一下时间。）（注3）“真是令人不舒服的地方。”

    迪欧走到街上，寻找公共电动车，而且很快就找到一辆。

    他把行李丢到后座，溜进了驾驶的位置，然后把卡片插入身份识别装置。不过卡片被退了出来。

    因为迪欧不是依照正常管道入境，他的卡片自然无法在此地通行。（注4）“这个地方管制得可真严格。”

    正当他要离开位置，重新找另外一辆时，突然有人从窗户递了张卡进来：“想兜风吗？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喔。”

    雅蒂从驾驶座的窗户探头进来。八成是一路跟踪迪欧来的吧。

    她瞥了迪欧一眼，把卡片插进识别装置。很快的，机器发出“哗”的确认声，接着仪表灯也跟着亮起。

    “你胆子还真大，竟然跟第一次见面的人搭讪。”

    迪欧苦笑着，不过并没有阻止她坐进车里。

    “才不是第一次见面呢。”

    雅蒂反驳地说，眼睛直盯着他瞧：

    “我知道你是谁喔。”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好像要强调什么似的。

    “对喔，刚才在那家店里就见过了。”地耸了耸肩。

    雅蒂用下巴指着后座的背包说：

    “我见过和它一样的背包。”

    “我也见过呀。”

    迪欧知道少女已经起疑，却懒得搭理。他斜着嘴，假装若无其事的样子：“本来我还担心只有我一个人背这种便宜的背包呢。”

    “嗳，你叫什么名字？”

    “希洛·唯。”

    雅蒂觉得迪欧是在开玩笑，不高兴的嘟起嘴。迪欧自知骗不过她，不禁感到失望，显然冒用希洛的名字这招不管用。他犹豫了一会儿才报上自己的本名。

    “我叫迪欧·麦斯威尔。”

    “迪欧·麦斯威尔…”

    她在嘴里反刍了一次：

    “我叫雅蒂·葛萝莉亚。叫我雅蒂就行了。”

    “OK，雅蒂。”

    迪欧点点头，然后开始发动车子。

    “要上哪？”雅蒂问。

    他没有回答。而是利用卫星导航系统查询“圣约翰教堂”的位置。

    “教堂？”

    雅蒂吃惊地问：

    “你去那里做什么？”

    ‘刚才我不是跟人家打架吗？现在要去忏悔。”

    迪欧故做夸张地把手放在胸前：

    “机会难得，你也一起去仟悔吧。”

    “别胡说了。”

    她斜斜的瞪了一眼：

    “你的意思是，要我别去那种店啰？”

    “不，我只是觉得那种地方少去为妙。”他看着雅蒂，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在暗示她人心险恶。

    “这种话，我已经听腻啦。”

    雅蒂反驳了一句。

    不用说迪欧也猜的出来，她的父母和亲人定常劝她不要进出那种复杂的场所吧。

    “喂，你到这里来到底有什么目的？”

    雅蒂一脸正经地问。

    “旅行。”

    “哼。

    她笑了笑：

    “你还真是怪人耶，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旅行？这座殖民地里根本没什么好看的。”

    “不见得，这里的天空就很特别。”

    “对其它殖民地的人来说，或许很稀奇吧。”

    她看起来有点无奈的表情。

    这样阴霾的天气似乎不是只有今天。路上的行人，谁也没有抬头看一眼，对他们来说，这一切似乎都是理所当然的。

    “是气候管理装置坏了吗？”迪欧问。

    “是空气净化装置。”

    从雅蒂的声音可以听得出来，她并不习惯这样的天气。

    “因为机器太老旧，所以常冒出瓦斯。”

    “瓦斯？”

    迪欧蹙着眉：

    “那多危险哪。”

    “放心，只是颜色黑一点的气体，听说对人体无害。而且那种气体很轻，不会落到地面上。”

    她轻描淡写的描述。

    “可是，总还是觉得怪怪的。”

    迪欧又抬起头看着沉淀似的天空。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好几个月了。”

    雅蒂把整个背都靠在座椅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刚来这座殖民地时，天空还很美丽呢。”

    “那为什么现在变成这样？”

    “因为人口激增，净化装置必须不停转动才能供应足够的空气。”

    大概的情况是，净化装置一旦超过某个程度的负荷就会产生“瓦斯”。

    可是降低负荷量，又不能提供殖民地居民足够的新鲜空气，于是就演变成这个样子。

    其实迪欧已经注意到，近来这座殖民地移入大量外来人口，而巳移民潮是来自其它殖民地区，而非地球。

    “近来国际局势不太稳定。”

    雅蒂印证了他的推测：

    “由于这里位置偏远，比较不受影响，所以才会有人批移民涌入这座废弃的殖民地。”

    “废弃？”迪欧感到纳闷。

    “是埃”她点点头。

    “听说这个地方已经荒废了很久，甚至都不转动了呢。”

    “原来如此。”

    迪欧总算理出了头绪。（注5）

    街道上，新旧建筑比邻交错着，到处可见大型工程机具正在拆除老旧的楼房。由于殖民地建筑不需考虑耐震性，所以拆除工作并不困难，就像在堆积木一样。

    另外，还有些半顷的房舍被搁置在原地，乏人关照。究竟它们是被机械破坏，亦或是在殖民地重新启动时受到毁损，由于距离太远，迪欧无法做出判断。

    这时，车外面突然传来“轧轧”的引擎声，一辆巨大的拖车正从旁边超越他们，排气管还冒着黑色的烟。拖车后面的平台上载了一架MS。虽然上面盖着防水布，不过还是可以从缝隙看出是里欧的机体。

    “连这种乡下地方都有OZ的驻军。”

    雅蒂没好气的说：

    “他们还以为这里是地球呢。”

    拖车冒出的废气似乎令她感到十分不悦（注6）。迪欧看她满脸怒气的样子，不由得想起里欧入侵殖民地那时候的情景。

    “地球人大概都没什么品味吧。”他讽刺地笑了笑。

    “他们到哪里都是那副德行。”雅蒂咕哝地说。

    “地球实在太大了，这一点废气对地球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就是因为他们这么糟蹋地球，所以我们才会住到这种地方的。”

    “说的也是。”

    迪欧感慨地叹了口气：

    “地球大得让人们误以为自己可以在上面为所欲为。”

    那里真的好广阔——他喃喃地说。

    在那一次“流星作战”中，当他和其它五名钢弹驾驶员坠落地球，脱离电离层的时候，呈现在眼前的壮阔景况令他永生难忘。

    “你去过地球吗？”雅蒂问。

    “没有，我只是想像而已。”他笑着说：“地球的直径有一万三千多公里那么长，比殖民地大太多了。”

    为了展示地球的广阔，迪欧的双手放开方向盘，做了一个大大的手势（这时，自动导航系统立刻响起警铃，提醒驾驶小心开车）。

    “要是我们能住在地球，那该多好埃”

    雅蒂叹了口气，继续说：

    “我们这些生活在太空中的殖民地人一定会好好爱惜地球，不会动不动就发起战争。”

    （注1）在殖民地盖房子并不需要像地球一样注意防震功能。这里所说的打椿只是一种比喻，事实上应该是用“镶人内壁”的结构连接方式。

    （注2）殖民地通常在完成后就开始加速旋转以产生重力，而且刚开始转速要非常快才能利用离心力产生出IG的地球标准重力。可是这对不具耐震性的殖民地建筑而言是一大负担。所以殖民地内部的建筑大都是等转数稳定后才着手兴建。至于那些有裂痕的房子，可能都是在开始旋转前就盖好的。

    （注3）通常，殖民地都会配合格林威治的标准计时，很少采用地方性的时间。

    （注4）这里所说的卡片兼具身份证明的功能，而且也有登记出入境的资料。由于“迪欧·麦斯威尔”这个名字已被希洛冒用，所以正牌的迪欧变成了非法人境，连带的他所持有的卡片也无法在这里使用。虽然这是政府机构防止偷渡的措施方法，不过并不是所有的殖民地都有如此的防范措施。当然，迪欧也可以在刚才那家酒吧弄一张新的身份，只不过他和杰克发生了摩擦，就算他提出要求，老板可能也会拒绝吧。

    （注5）由于要建设一座合乎新法令规定的殖民地既耗时又花钱。基于经济面的考量，只好重新做用废弃的殖民地。

    （注6）照理说，为了防止空气污染，殖民地一律规定采用不排废气的电动车。不过OZ并不受当地法律的约束，他们所用的大型军用卡车基本上和地球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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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第六章

    几辆正在进行搬运作业的大型起重机不断地发出嘎嘎的声响。吊臂前端垂下的钢索似乎承受着不小的重量。

    “小心别碰到隔壁的房子！”

    在现场指挥作业的工头拿着扩音器大喊：“撞破洞的话就完啦！”

    在大型拖吊物的旁边有一间教堂。它是模仿旧世纪（AD）中期的建筑风格。高高的尖塔、突出的屋顶，是典型的歌德式建筑。当然，规模比地球上小的多（注l）。

    “动作小心点。”

    一名年约四十出头的女人担心的说，她是本地的议员。

    议员扶了一下眼镜，仔细地看着作业的情形，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提出要求了。

    “知道啦。”现场监督的回答和前几次一样。

    “这礼物可是大老远送来的，”

    议员回过头说：

    “这番苦心，我们怎么敢大意呢，你说对不对？莉莉娜修女。”

    “这是我的职责。”

    那个名叫莉莉娜的修女严肃地说，声音低沉而平板，听起来像是公务人员的口吻。头巾下的脸同样冷漠，就像洋娃娃一样没有任何表情。

    议员对于这样的回答，显然有点失望，却又不知该说什么，索性把头转回作业现常咚隆！一阵沉重的落地声，那个重物已经被放了下来。起重机不再发出轧轧的怪声，钢索也变得松弛。工人确定物体就定位后，把上面的防撞垫移开，顿时，一座巨大的天使像呈现在眼前。

    雕像高约十六、七公尺，外表呈青铜色，身着战袍，手持盾牌，背后长了一对羽翼，感觉就像从天而降的守护战神。从刚才钢索紧绷的情况看来，它应该是实心的作品，重量大的在10吨左右。

    “这座天使像一定可以成为本殖民地的象征。”

    议员入神地端详着眼前的神像。

    “葛萝莉亚议员。”一个声音叫住了她。

    回头一看，一名OZ的军官正朝这个方向走了过来。从他身上的制服可以看出，应该是上级特尉的官阶。

    他的脸上留着胡子，头发梳理的相当整齐。年纪看起来和议员差不多，或许稍长吧。

    “汉斯上级特尉，你怎么来了？”

    葛萝莉亚议员对他的出现感到诧异。

    汉斯脱下帽子：

    “我是来通知您一件事的……对了，这位女士是…？”

    他看着站在一旁的修女。

    “这位是莉莉娜修女。”

    她介绍，并对他展示那座天使像：

    “她特地把L1殖民地致赠给本地的雕像送过来。”

    修女礼貌性地低头致意，汉斯也点头回礼：“现在殖民地间的物资运输这么方便，都是OZ努力争取的成果，你们可别忘了我们的功劳喔。”（注2）修女还是跟刚才一样面无表情。看得出来，她并不擅长逢迎谄媚这一套。

    为了化解尴尬场面，葛萝莉亚赶紧出面打圆场：“对了，你不是有事要告诉我？”

    她试图转移话题。汉斯对着葛萝莉亚瞥了一眼莉莉娜修女。

    葛萝莉亚了解他的意思，于是要求修女先行离开。

    莉莉娜不发一语地转身离去。

    这个时候，天使像已经放置妥当，工人也已撤离，现场除了他们两个并没有其它人。不过，汉斯还是凑近葛萝莉亚的耳边，仿佛在提防被别人偷听一般。

    “听说有一艘太空梭被炸毁了。”

    “啊？”她吃惊地看着特尉。

    汉斯点点头，继续说。这次他没有挨着她的耳畔，不过声音还是压的很低：“我方收到情报，据说有一名可疑分子利用假名偷渡入境。这次我来就是想麻烦你对市内进行临检，因为由我们出面恐怕会造成市民的误会，所以…”“你说太空梭是被炸毁的，是吗？”

    葛萝莉亚懒得再听他那含糊其词的藉口。

    “是的。”汉斯垂下双眼，虚伪地表示遗憾。

    “谁会下这种毒手呢……”她感慨叹了口气。

    “太空梭爆炸前，正好有一架我方的MS看到有人从里面逃出来，还抢了前去临检的MS，结果就和他打了起来。照情况看来，那个人八成就是嫌犯。”

    “那，你们抓到那名嫌犯了吗？”

    “很可惜让他逃了。”他摇摇头：

    “那家伙拿殖民地当挡箭牌，我方的MS就是在净化装置附近遭到破坏的。”

    “净化装置？”

    葛萝莉亚抬头往上看，天空中还是飘着黑云。看起来就像殖民地外围的漆黑世界渗进里面似的。平常，看到那灰蒙蒙的乌云时，总是巴不得它赶快消失，可是今天它的存在却令她感到放心。因为那表示净化装置还在正常运作。

    “净化装置没受到破坏。”

    汉斯若无其事地说：

    “要是它真的坏了，我们就不用再看到天上那片乌云了。”

    “请你不要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她轻轻地摇头，语气显得不悦：

    “万一净化装置坏了，我们哪来的钱购置新的净化设备。除非…你愿意替我们向罗姆斐拉申请补助经费。”

    “这我恐怕办不到。”汉斯苦笑地说：

    “不过，听说你们明年的预算已经拨下来了，不是吗？”

    “嗯。”葛萝莉亚点点头：

    “条件是购买公债，不过对于罗姆斐技财团快速扩张的现象，已经有议员开始反弹了。”（注3）“幸好，OZ有你这么友善的朋友。相信再过一年，这座殖民地就能彻底改头换面了。”

    汉斯笑着说。

    葛萝莉亚察觉出他话另有所指，感到很不高兴。

    “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他戴上帽子，拉回原先的话题：

    “我已经把恐怖分子入侵的事传达给您了，议会应该也收到正式的报告，所以请您…”葛萝莉亚突然晓悟，原来击毁太空梭的是OZ。

    “放心，议会那边我会支持你们的。”

    她打断了汉斯的客套话。

    “太好了，要是议会通过撤除OZ驻军，对大家都没好处，您说是吧？”（注4）汉斯伸出右手，但对方并没有回应。

    “您是担心被别人看到吧。”

    说完，他轻轻地拍拍葛萝莉亚的肩膀。

    （注1）虽然这些模仿地球的建筑外观上看起来像是石材，其实都是采用树脂材料。不过，要维持这样的景观所费不赀，因此只有在人潮较多的公共场所才能做这样的仿造设计。

    （注2）OZ势力在掌握地球圈统一联合之前，各殖民地是禁止互相往来（甚至以干扰彼此的联络，以管制情报）。而OZ掌控殖民地后，标榜以怀柔代替统治，殖民地之间才得以恢复自由的交通。当然，是在罗姆斐拉限制下的“自由”。

    （注3）由于殖民地的经济向来是掌控在地球圈企业的手中，因此殖民地的经济活动所产生的利润最后又回流到地球。在长期的低工资、及大企业的垄断市场下，引起殖民地居民极度不满。

    （注4）其实就算通过排除驻军的议案，仍无实质的效力。不过OZ在推动怀柔政策下，表面上还是会避免和民意发生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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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第七章

    “目前A区第21号线，因民众骚动，暂时封锁。”

    导航系统提醒驾驶变更路线。

    “骚动？”迪欧对着装置提出询问。

    “许多民众集结在A区21号线的1号区，人群还涌上了道路。”

    从导航系统传出的机械式声音，并没有说明骚动的原因。

    “八成又是罢工。”雅蒂补充地说。

    ‘罗姆斐拉建筑公司的分社就在那一带。”

    听她这么一说，迪欧已经猜出了大概。

    “是劳资纠纷吗？”（注1）

    “不清楚。”她意兴斓珊地回答：

    “这阵子，罗姆斐拉的关系企业一天到晚都有人去示威抗议就是了，烦都烦死了。”

    她大概是有钱人家的千金吧——迪欧这么推测。因为一般家庭的子女是没有那么多钱出入那种酒吧（大概是父母给的吧，而且很明显的，他们是不需参加罢工行列的阶级）。游行、罢工对她来说，就像是遥远的世界所发生的事。

    “你不用工作吧？”

    迪欧的语气带着嘲讽的意味。虽然明知不需如此，不过心里还是忍不住咕哝——‘我可是为了活命，什么都得做呢。’“是埃”雅蒂耸了耸肩。她大概听出迪欧话里意有所指，所以接着又说：“其实，我也不喜欢这样，罗姆斐拉造成物价飞涨、OZ气焰嚣张…原本以为联合垮台之后日子会比较好过，可是现在大家都开始怀念以前那段岁月…”（注2）“你的意思是，钢弹不应该杀掉联合的首脑啰？”

    迪欧问。

    “嗯……”她微微地瞅了一下眼睛：

    “是有人这么说啦……嗳，你要冲进示威区吗？”

    原来电动车已经开到离示威地点不远的地方。导航系统不断发出变更路线的警示，她索性伸手按掉开关。

    就在不远的街道上，一群人手持标语牌和布条在一栋大楼前示威抗议，他们透过扩音器大声地呐喊——“要求罗姆斐拉支付合理薪水！”

    “承认工会活动！”

    “要求和地球圈薪资平等！”

    “聘用本地的管理人才！”

    从他们的诉求可以知道，示威行列中除了这家分社的职员外，还有其它罗姆斐拉关系企业的员工，以及遭到不当解雇的失业劳工。

    警察也混在抗议的人群中，他们挡在公司门口防止示威人群冲进大搂内。

    一名警察拦下迪欧的车，要求他们改道。迪欧遵照指示更改路线，并重新打开导航系统。

    “真是没意思。”

    车子才开没多久，雅蒂就开始抱怨：

    “我还以为你会冲过去呢。”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迪欧诧异地问。

    “没为什么，我只是以为跟着你会很好玩，“没想到…”看到她不耐烦的反应，迪欧深深地叹了口气：“没错！”

    “小姐，你把我想成什么样的人啦？”

    雅蒂伸起食指模拟手枪的样子：

    “我认为你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说完，又做出扣扳机的动作。

    “我才不会为了抄近路而闯进人群里。”

    “真没意思！”她重复说了一遍：

    “你来这里的目的不就是要尽可能地破坏吗？”

    迪欧斜眼看着她，似乎感到不解。

    “你不是钢弹的驾驶员吗？”

    她态度认真地说。

    过了半晌，迪欧才缓缓地吐了口气：

    “就算我是钢弹驾驶员好了，那又为什么非得破坏这座殖民地不可呢？”

    “那还用问，因为这里有OZ的驻军呀。”

    “就因为这样，要连累无辜的居民？”

    “可是，这里的人允许OZ驻扎，对钢弹驾驶员来说，不也等于是敌人吗？”

    “事情要是如你想的那么单纯就好了。”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钢弹驾驶员在民众心目中已经变成破坏狂的代名词一事，比身份曝光更令他感到震惊。

    导航系统的仪表所显示的迁回路线是一条沿着内壁的道路。

    这座殖民地的住宅区应该说是沿着巨大溪谷建筑而成的社区。感觉有点像攀附在车轮内胎的膜壁上一般。由于社区的幅员也有将近四公里宽，只有来到内壁附近，才能感觉到溪谷的印象。

    当然，靠近住宅区的内壁部分特地模仿山岩的造型，尽量减少人工建筑带给人们视觉上的压迫感。

    ‘地球上才不是这个样子呢。’迪欧边开车边想。因为对曾经去过地球的他而言，眼前的景致显得做作不自然。

    永远从正上方直射而入的阳光、越来越往上升的地表。…··这些模仿地球所制作的假象，对曾经见过地球之美的人来说，根本就是劣等的仿造品。

    ‘就算说了，她也不会懂吧。’

    他看了一眼坐在助手席的雅蒂。

    ‘没去地球之前，我也是这个样子。’

    “你在看什么？”雅蒂注意到他的视线：“是不是我揭穿你的身份，所以你想杀人灭口？”

    迪欧笑了笑，没有回答。雅策不在乎地挪了一下位置：“没关系，死在你手上我也甘愿。”

    “别胡说啦，要是被店里那家伙听到，我可惨了。”

    “我和杰克一点关系也没有！”

    她把脸凑近迪欧，义正严词地否定。这时，车于突然紧急刹车，在教堂前面停了下来，雅蒂来不及反应而一头撞到座位前方的识别装置。她嘴里咕哝了几句，悻悻然地坐回位置上。

    “我才没有多余的手杀你呢。”

    迪欧一面说，一面伸手去拿后座的背包。

    “只是拿背包的话，左手就够了。”

    她跟着迪欧下车，绕过车前方，追了上去：“你的右手是空的，不是吗？”

    “我的右手要拿镰刀！而且是‘死神的镰刀’！”

    迪欧苦笑而不语。

    “雅蒂·葛萝莉亚！”

    突然有人叫唤她的名字，而且是连名带姓呢。

    雅蒂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不过很快地恢复了镇静。

    一名年纪约四十左右的妇人快步向他们走过来。

    “雅蒂！”她的语气带着浓厚的斥责味道。

    ‘她是雅蒂的母亲吧…”迪欧这么推断。眼前的中年妇女穿着相当得体，虽然皮肤不是呈古铜色，不过长相倒是和雅蒂颇为神似。

    她走到车子旁边，瞥了迪欧一眼。目光中流露出轻蔑的意味。

    “你怎么没在学校？”

    妇人厉声地质问，完全无视于迪欧的存在。

    “我请假。”

    雅蒂别过脸，简短地回了一句。她的反应让妇人极为不悦。

    “为什么请假？”

    “我肚子痛，不行吗！”雅蒂的态度丝毫未见软化。

    妇人的表情显得略微吃惊。她伸出手拨了拨雅蒂垂肩的头发，却被雅蒂给挥开了。

    “我没有吃药啦！”

    “那么，你说肚子痛是骗人的了？”

    她知道女儿曾经以腹痛为理由施打过毒品。

    “我是…”雅蒂像是要辩驳，不过又临时转移了话题：“早上你出门前，我就跟你说过我想请假了。”

    妇人眯了一下眼，直觉地判断女儿只是在找藉口，态度立刻转为冷漠：“原来，你是偷懒不想上学，所以才跷课的？”

    雅蒂斜着嘴，没有答话。妇人继续说下去：“雅蒂，你知道妈妈的立场吗？”

    “当然知道！”雅蒂不耐烦地回嘴：

    “你以为我不清楚自己的母亲是个大忙人吗？”

    “妈妈是在工作呀。”

    “天晚得是什么工作？你应该知道大家在背后是怎么说你吧。”

    她语气尖锐地说，还用下巴指了一下教堂的方向：“你跟那个人到底在做什么？”

    一名穿着军服的男子正站在刚才妇人跑过来的那个方向。迪欧一眼就认出那个人是OZ的军官，而且还是上级特尉。看样子，大概是此地的驻军吧。

    “我可不希望将来有个流着OZ血统的兄弟呢。”

    雅蒂吐了口痰，表情甚为不屑。

    妇人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

    雅蒂摸着脸，两人剑拔弩张地看着对方。

    “你以为我这么做是为了谁？”

    “…我可没拜托你做那种事喔！”

    妇人又举起手作势要打她，不过这次并没有真的出手。她拿起皮包，从里面取出一叠钞票，递给迪欧：“小女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妈！”雅蒂高声地说：

    “你把迪欧当成什么啦！”

    妇人没有理会女儿的抗议。

    “原来你叫迪欧。”

    她微笑着问。柔和的声音中嗅不出刚才浓烈的火药味。

    其实，迪欧心里很清楚她送这笔钱的用意。

    “是不是嫌太少？”

    说着，她的手又伸进皮包准备拿出更多。迪欧制止了她，并收下那叠钞票。

    母亲露出放心的表情，而女儿则是一脸的失望。

    迪欧把那笔钱放在雅蒂的手上，丢了一句：“这是车钱！”

    雅蒂吃了一惊，正想伸手挽回，迪欧早已像风一样飞快地离开，朝教堂跑去了。

    （注1）殖民地工资向来比地球目来得低廉许多，长期处于被剥削的经济环境下。虽然这个问题存在已久，但自从联合瓦解后，殖民地之间交流频繁引起通货膨胀，间接造成社会问题。另外，进驻殖民的地球团财团企业采用非当地人担任管理职的歧视问题也越来越严重。

    （注2）殖民地之间的贸易日趋频繁，造成严重通货膨胀问题，加上罗姆拉拉财团严格掌握市场交易价格。以L3殖民地为例，物价平均指数平均每个月上涨了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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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第八章

    “‘再过不久，我会渗进每个人的体内，把毒素散播到他们的思想、表情、语言和行为里面，吸干他们的一切……’”（注1）礼拜堂旁边的大厅传来朗诵台词的声音。剧团的工作人员在里面进进出出，仿佛戏还没开演。现场没有观众的喝采，只有演员的咒骂声。

    教室前的广场除了剧团的人之外，还有神职人员和前来礼拜的市民。其中，有的还是妈妈带着小孩来的。

    “妈妈、妈妈，那里有天使！”

    小孩用手指着刚刚才放置妥当的天使像。

    “它有MS那么大耶，妈妈。”

    对殖民地的孩童来说，除了MS他们也不知道该拿什么来形容这么巨大的雕像吧。看到孩童惊叹的眼神，迪欧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

    突然，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喂，外人不能进去里面。公演明天才开始，要看的话明天再来。”

    那是一名搬运道具的工作人员。大概是因为忙着舞台布置，语气显得有些暴躁。

    “抱歉、抱歉。”

    原本想混进大厅的迪欧转过身，搔了搔头，脸上陪着善意的笑容。当然，他不是想讨好对方，而是出于习惯性的礼貌。

    “我是来找朋友的，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虽然笑脸缓和了气氛，不过工作人员还是带着怀疑的眼光。

    ，“朋友？谁？

    “是我。”

    迪欧还未开口，人口处已经有人先回答了。刹时，他睁大了眼睛直盯那个人。

    工作人员并没有受到惊吓，而且在知道迪欧无意混进大厅后，态度马上友善起来。

    “什么，是你朋友埃”

    他带着意外的表情，拍拍那个人的肩膀：“原来你有朋友。看你手常沉默寡言样子，团长和我们都很担心呢。”

    “多谢你们的关心。”

    那个人淡淡的回答，语气中实在听不出感激之意。

    工作人员似乎早已习惯他这种态度，只吩咐他记得向团长说一声，然后便朝大厅走去。

    工作人员离开之后，迪欧这才支支吾吾地开口：“你…你是特…特洛瓦？”

    “没错，我就是特洛瓦·巴顿。”

    对方的语气依然平淡：

    “怎么，你丧失记忆了吗？”

    “喂、说到哪去了！我怎么可能忘记你，只是突然间感到有点惊讶罢了。”

    迪欧辩解地说。

    他重新打量站在眼前的少年。

    特洛瓦身上裹着一件宽松的长袍，大概是舞台装吧。背上装饰着一对羽毛，头上戴了一只花环，看起来就像神话里的天使。不过，给人感觉却和以前在马戏团里扮的小丑没有太大的差别。

    “你有台词吗？”

    “伙伴们！拿起武器战斗吧！我们是英勇的战士啊！敌人很快就来到这里了！”’（注2）特洛瓦的语气突然一转，抑扬顿挫地朗诵起台词。迪欧赞叹之余，不禁吹了一声口哨。

    “挺不赖的嘛！”

    “这是天分。”

    他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赞美。当然，迪欧也是真心的佩服他的才能。

    “不过，我今天来可不是为了看你表演。”

    他竖起拇指，指了一下教堂后面的暗处：“我是来请你展现另一项才能的…哦、不是跳火圈喔。”

    “我也不会跳火圈。”

    特洛瓦正经八百的予以纠正。

    “开个玩笑而已嘛。”

    “我知道。”他还是不苟言笑。

    迪欧不再多说，途自朝暗处去。他巡视了一下四周，在确定无人之后才压低声音说：“你来这里，是为了找L夫人吧？”

    特洛瓦不发一语的看着迪欧。由于身材比迪欧高出一个头，所以视线稍微往下。

    教堂后面的这个地方种植了许多树木，因为长年不见阳光，不少都已枯死，地上也积了一地的落叶。阴沉的天空、人造山崖、加上枯黄的树林、空气中仿佛飘漾着一股萧瑟和寂寥。

    特洛瓦的舞台装和眼前的景致极为契合。而他的沉默，更增添了几许耽美的气氛。

    不过，迪欧却对特洛瓦这种暧昧不明的反应感到不耐烦：“喂，你在装蒜吗？”

    特洛瓦既不肯定，也没有辩驳，只是反问道：“你找到那个女人了吗？”

    他那沉稳的态度，令迪欧觉得有点尴尬：“没…没有。她大概是用假名吧，因为殖民地居民的名单中找不到这个人。”

    ‘说不定是没登记。”

    “喂、喂、”迪欧耸耸肩：

    “你别开玩笑了，殖民的居民怎么可能没有登记呢。”（注3）“这座殖民地还在开发当中，登记作业作的并不彻底。很多地方还有非法居民呢。”

    “非法居民？你是指偷渡入境吗？”

    “不是。”特洛瓦否定他的猜测：

    “是以前就往在这里的人。”

    “这是怎么回事？”

    迪欧一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绪地皱起眉头：“为什么从以前就住这里的人会变成非法居民？”

    “因为这里曾经是无人的废弃殖民地。”

    迪欧还是一头露水：

    “我还是搞不懂……”

    话未说完，他突然感觉有人走近。虽然踏在树叶的脚步声非常轻微，不过还是逃不过迪欧的耳力。

    他朝声音传出的方向看去，一个人影正蹒跚地向这边走来。

    ‘啊！是那个女人！’

    即使双方还隔着一段相当的距离，不过迪欧一眼就认出她是在净化装置区遇到的那名老妇人。

    她的动作似乎比那个时候来的更迟钝，好像每走一步都得耗费不少力气似的，手上还拄着一根硬质树脂做的管子当作手杖。

    妇人一步一步地走过来，直到很近的距离，她才注意到迪欧他们的存在。

    “请…请问…”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着：

    “你们看过我女儿吗？”

    “你女儿？”迪欧像鹦鹉一样重复了一次。

    妇人靠近他，像要抓住什么似的：

    “对，就是我的女儿。她和我一样留着金发。”

    她几乎是用呐喊的。音量之大，实在很难想像是从那个虚弱的身躯所发出的。

    或许是太用力的缘故，她突然咳了起来，纤瘦的肩膀剧烈地上下震动。

    她紧握着手杖，支撑住几乎快要倒下的身体。

    迪欧不解地转过头看着特洛瓦。特洛瓦仿佛正要开口说话时，突然有人从教堂那边怒气冲冲地跑过来：“疯婆子！你来这里做什么？”

    大概是刚才妇人的声音引起了其它人的注意吧。

    那个人看起来不像剧团的工作人员，倒像一般的游客。他一脸的凶恶，连声音都充满了敌意。妇人还来不及开口，他已经一把将她撞倒在地。

    “你要做什么！”

    迪欧出面制止。

    “没你的事！”

    “没我的事……？”

    “这里不是你这种人来的地方！”

    另一个声音打断了迪欧的抗议。围观的民众越来越多，其中有男有女，还有好奇的小孩也过来凑热闹。

    这些人看起来极为平常。他们都是只是普通的市民，和迪欧在街上看到的路人没有什么两样。而且刚才在教堂那边，大伙儿还面带笑容地向神父点头致意。

    如今，这些男男女女仿佛换了一张嘴脸，每个人的口中尽是谩骂之词。

    “滚回你的脏窝去吧！”

    向来拒绝迷信的迪欧看到这种转变，心里都不禁怀疑，他们是否中了什么邪。

    “你们看过赛依吗？”

    妇人没有恶言相向，反而哀求似地问周围的人：“有人看到我失散的女儿吗？”

    从刚才被撞倒之后，她就站不起来，手上的拐杖也掉到地面。她就这样一面爬着摸索那根拐杖，一面询问旁边那些人：“有谁看过赛依……？”

    一颗石头无情地掷到老妇人的身上。

    “鬼才看过呢！”

    投掷石块的是个小孩。

    “滚出去！”

    小小的嘴巴跟大人一样吐出恶毒的字眼，手里还握着几颗石块。迪欧正要上前掩护妇人，却被人从后面拉住了手臂。

    是特洛瓦。他极为用力地抓着迪欧的手臂。

    “特洛瓦，为什么要阻止我！”

    迪欧转回头瞪着他。

    特洛瓦使了个眼色，迪欧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人群中有一名穿着制服的OZ军官。是刚才和雅蒂的母亲在一起的那个上级特尉。

    尽管如此，迪欧还是挥开特洛瓦的手，执意要上前。

    “请你们手下留情。”

    他还没踏出去，就已经有人先一步出面制止了。

    那是一个身材瘦小，留着一头金发的少年。他的长相非常秀气，令人联想起森林中的精灵。

    ‘卡特尔！’

    看到这熟悉的身影，迪欧一时愣住了。卡特尔仿佛也注意到了他们，不过只瞥了一眼，并没有交谈。

    “我马上带她走。”

    他向群众恳求着：

    “请你们高抬贵手，不要再动粗了。”

    当然，他的举动同样引来人们的咒骂。如果那些恶毒的字眼具有伤人的力量，卡特尔恐怕已经被四分五裂了吧。

    虽然遭受无情的攻讦，但卡特尔并没有报以同样的态度。他轻轻的扶起那名妇人：“我们走吧。”

    “我的孩子…我找不到我的孩子呀……”她抓着卡特尔哭诉着。

    “我知道。”他点点头，拾起掉落在地的拐杖，轻声的安慰她：“我会帮你找回女儿的，放心吧。”

    “我的孩子还在那架MS……”

    妇人一脸的哀伤，可是话没说完又开始咳嗽。咳得身体都直不起来。

    “没事的，没事的。”

    卡特尔轻轻拍着她的背。他把拐杖拿给妇人，搀着她离开。群众的谩骂依然没有止歇，言词间极尽恶毒之能事，实在叫人想把耳朵给塞祝不知情的小孩也跟着大人起哄。

    卡特尔和妇人消失在林荫身处后，围观的群众还意犹未尽地怒骂着：“哼！那种人真该把她赶出殖民地！”

    “就是啊！装出一到可怜兮兮的样子，厚脸皮地浪费我们的空气。”

    “说什么要等女儿回来！我看根本就是死皮赖脸！”

    迪欧愣在当场，久久不能恢复。与其说是因为卡特尔的出现，倒不如说·是这些人的行径令他大受打击。

    ‘这座殖民地是怎么了？’

    他回头看着站在背后的特洛瓦。

    特洛瓦像是戴着面具一般毫无表情。刚才的骚动似乎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在确定OZ的军官离开之后，他总算开口了：“你想问，我为什么要阻止你吧？”

    “嗯。”迪欧直视着他，眼神中带着质问的意味。

    不过，特洛瓦丝毫不以为意。不，应该说，从他的表情实在看不出个端倪。

    “那个女人是没有登记的非法居民。”

    他冷冷的说。

    “没有登记？你是说……”迪欧恍然大悟他睁大了眼睛。

    “没错。”

    特洛瓦点点头。这就是为什么他要阻止迪欧的原因。

    “不只是卡特尔，连你跟我也一样，要是被OZ知道我们的行动，那事情就麻烦了。”

    “这么说，那个妇人是……”

    迪欧转头望着林前深处，只看到从枝叶隙缝处流泄而下的黯淡光线，而卡特尔和那名妇人早已不见踪影。

    站在后面的特洛瓦肯定了他的推测：

    “是的，她就是L夫人。”

    （注1）摘自‘失乐园’第10卷606节，撒旦之女‘罪’所说的话。书里描述‘罪’是人身蛇尾的怪物。这次剧团演出的戏码应该就是米尔敦的长篇诗‘失乐园’。

    （注2）摘自‘失乐团’第6卷537－539节。大天使索菲耶尔知道天使即将叛变之后，立即以天界第一快的速度向众人宣布。这就是当时说的话。

    （注3）为了控制殖民地内的耗氧量和散热量，居民资料的登录是极重要的工作。殖民地兴建之初为了避免非法移民危害到整体生态安全平衡，必须严格管制人口数量。虽然现在殖民地规模变大，些微的误差并不至于威胁全体居民的安全，但这项规定还是一直延续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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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第九章

    迪欧走进山壁内侧的通道。（注1）

    ——你想亲眼确定是吧？

    他想起和特洛瓦分道扬镳之际所说的那句话。

    ‘是的，我要亲自去看个究竟。’

    内壁看起来和外表不同，是完全人工化的设备。迪欧搭上里面的一架电梯，按下特洛瓦告诉他的楼层，一路往上升。（注2）…257、256、255、254…随着楼层的增加，仪表上显示G力的数值却逐渐变校连坐在里面的人都可以明显的感受离心力的变化。（注3）“那个妇人原来住在这种地方。’迪欧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妇人会拄着拐杖了……因为重力的缘故。低重力的生活环境使她的肌肉变得虚弱无力。（注4）电梯慢慢上升到他和OZ的MS交战当时的高度。（大概因为环境条件相近，妇人才会出现在那里吧）。而那个地方的G力又和月球相差无几。（注5）‘可是，为什么她会住在这里……？’在想出结论之前，电梯已经停了下来。仪表显示的数值为50。看样子已经很接近殖民地的顶端了。

    咻~发出一声气体泄出的声音之后，电梯门打开了。

    虽然电梯内的气压已经随高度的上升而降低，不过大概是密闭的空气顿时解放的缘故吧，门打开的瞬间还是有一股风往外吹出。迪欧就像被这股气流往外推一般地出了电梯。

    气流停歇后，接着是一片沉淀的空气。不过不是氧气减少令人窒息的感觉，而是像一滩死水，静谧而混浊。

    当然，这种混浊和那家酒吧烟雾综饶的气氛又不同，眼前的视野仿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色。

    空气中飘散着极微小的粒子，看起来就像雾一般。这大概就是在平地上看到的那片黑云吧，而且高度好像也差不多。

    这时，迪欧身后的电梯门又关上，并开始向下移动。

    ‘有人跟踪我吗？’

    …会不会是OZ……？迪欧也不确定。他知道与其担心倒不如加强警戒。对他而言任何时候都是一样。

    他巡了一下四周，不由得蹙起眉头。

    ‘这是什么地方？’

    放眼望去，尽是废弃的机具残海有些看起来像是被巨大的力量扔出，有的像遭到重击，还有的则像是被炸毁的一般。墙壁和地板到处可见凝固成一团团的填补剂。看的出来，这里曾经经历过非常激烈的战火。

    在这些破损的机体中，有些还可看到像是人一样形状的物体，他们都已经变得枯干，而且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煤灰。

    很明显的，这个地方很久没有维修了，连尸体都横陈在原地，无人处理。光纤电线大概也毁损的很严重，天井的照明设备有十数以上是暗的（很多看起来像是被子弹贯穿的痕迹）。

    本来通路的高度和宽度应该可以容纳MS在其中行走，不过现在却因为战斗的破坏而变得高低不平，加上从墙壁的裂缝渗出的填补剂，凝固成一堆堆大小形状不一的隆起物，更遮去了通道的面积。一些被填补剂固定着的机械看起来就像刺一般，从小的中突起。

    墙壁凹凹凸凸、地面崎岖不平，一副惨不忍睹的模样，转角处的出入口有一扇打开的门，里面不见一个人影，工程车挡在路中央，阻塞了通道……，放眼所及，只能用‘废虚’两个字形容。

    这时，填补剂堆积的小山的另一端突然传来小提琴的演奏，乐声和眼前景象颇不搭调。

    迪欧脚一蹬，轻松地跃上突起于小丘的机械残骸，再一步步往上跳。由于这里的引力较小，人的动作轻巧许多，所以他很轻松地就跳到了顶端。

    从填补剂堆成的小丘往下看，一名金发少年就站在对面的角落——是卡特尔。

    他的肩上搭着一把小提琴，刚才的乐声就是他拉的。从远处看去，那把小提琴相当老旧而且破损，不过卡特尔的音乐造诣足以弥补乐器上的缺憾，而且绰绰有余（迪欧对音乐不甚了解，不过卡特尔的琴声还是让他禁不住打从内心佩服不已）。

    卡特尔的身边就站着那名妇人。由于重力小的缘故，她并没有拿杖。妇人闭目倾听卡特尔的琴声，仿佛深深地沉醉于其中。此时此刻她的脑海里在想什么，迪欧无从知道。

    这时，琴声突然中断，不过并不是卡特尔故意停祝从最后那个音听来，应该是琴弦绷断的缘故。

    妇人吃惊地看着卡特尔。

    “对不起。”

    卡特尔低下头道歉。

    “这不能怪你，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妇人赶忙挥手阻止他。可是话未说完就又咳了起来，咳得整个人往后仰，甚至连喉咙都发出呜咽的声音。

    卡特尔一面轻拍着她的背，一面安慰她，脸上的表情流露着几许落寞。

    “谢…谢谢你……”

    妇人好不容易停止了咳嗽。地仰起脸继续说：“多亏有你，我才能听到赛依最喜欢的曲子……以前，那孩子经常拉这首曲子给我听呢。”

    她抬头仰望着天空，仿佛要回味过去的时光。突然，她的表情凝祝卡特尔察觉有异，立刻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迪欧！”

    他盯着小丘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迪欧被发现后显得有点尴尬，因为刚才他也深深地沉醉在卡特尔优美的琴声里。

    “卡特尔。”

    他回应卡特尔的呼唤，从填补剂的小丘上迅速滑下。

    就在迪欧快接近他们的时候，卡特尔把小提琴交给妇人，并对她说：“你先回家去吧。”

    妇人瞄了卡特尔和迪欧之后，怯生生地后退。她紧紧的抱着那把小提琴，眼睛流露着惊恐的神色，像是生怕别人抢走似的。

    卡待尔说的“家”，其实是指墙壁的一角。那里没有门，只吊着一块旧帆布。他们似乎就是利用布帘后面那块地方当作“家”。

    妇人离开后，迪欧随处找了一块隆起的地方坐下。那块隆起处好像有个闸门，大概是战车或是什么的残骸吧（从填补剂堆中，并没有看到类似炮管的玩意儿）。

    “刚才碰面的时候没机会跟你打声招呼…”迪欧说：“所以干脆直接来这里找你。”

    卡特尔沉默不语，只是盯着他看，眼神似乎还带着几许敌意。迪欧不了解卡特尔为何会有这种反应。正当他想开口问个明白时，卡特尔倒是说话了：“你也是来杀那个人的吧？”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迪欧愣在当常

    看到他一脸惊讶的模样，卡特尔立即断定自己的猜测没有错。他以极端强硬的口吻说（听不出来是出自一位清秀外貌的少年口中）：“我不允许你杀她！不管她过去做了什么，现在都没有关系了！”

    迪欧这才醒悟原来他说的‘那个人’是指那名妇人。

    “…L夫人？”

    他嘴里不自觉地说出了这个名字。

    “她已经不是L夫人了！”卡特尔摇着头说：“她早已舍弃了雷明克这个名字。现在的她只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等一下！”

    迪欧挥着手，急着替自己辩解：

    “我并不是奉命来杀她的。”

    “那你来做什么？”

    卡特尔虽然吃惊，不过对他的说词还是半信半疑。

    迪欧从口袋取出纸盒给卡特尔看：

    “我只要把这个纸盒交给她而已。”

    “是J博士他们要你来的？”

    卡特尔一脸怀疑地问。

    “不是他们。”迪欧提出纠正：

    “委托我的人只有G教授一个人，其它的博士怎么想我就不清楚了。”

    “是吗……？”

    卡特尔的视线从迪欧脸上移开，仿佛陷入了沉思。迪欧看他这个样子，心里不禁也起了疑问：“嗳，你该不会是来杀她的吧？”

    卡特尔不语，视线直盯着迪欧手上的纸盒，像是要透视里面装的东西似的。

    “那个女人以前做过什么啦？”

    这个问题依然没有得到回应。

    突然．卡特尔倏地抬起头：

    “我拿给她。”

    他强迫般地抓住迪欧的手。迪欧为了不让他抢走纸盒，匆忙的站了起来：“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这个盒子由我交给她吧。”卡特尔急切地说：“这样，你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不是吗？”

    任务？——这个字眼引起了迪欧的好奇。

    ‘难道这盒子里装的是……！”

    才刚想到这里，突然觉得有人靠近——

    ‘是刚才跟踪我的家伙…？’

    他对于自己的疏忽感到懊悔。

    对方冷不防地从小丘上冲向他，想来个出其不意。可是扑了个空，迪欧已经先一步躲开了。

    “啊！”

    看清对方的容貌后，迪欧虽然略感意外，不过并没有惊慌之色。

    那个人并不是OZ的爪牙，而是在酒吧时交过手的那个长满青春痘的少年。

    “这次该由老子来教训你了！”

    “真是辛苦你了。”迪欧耸了耸肩：

    “你大概是怀疑我的身份，所以一路跟踪到此的吧？”

    杰克的脸因愤怒而扭曲。他大概看到迪欧和雅蒂共乘电动车那一幕吧（说不定他是追着雅蒂出来的）。

    “我早就觉得你很可疑，原来你跟那个女人有关系！”

    他一脸不屑，冲上来就要打人。

    “喂、喂！”

    迪欧一面闪避，一面重复着在酒吧里说过的话：“我不是告诉过你，动手前不要啰唆的吗！你怎么忘啦。”

    “混帐东西！”

    杰克不死心，又挥拳攻击。

    毕竟没受过低重力环境下的格斗训练，当然不是迪欧的对手。

    迪欧朝他的肚子送上一记重拳。

    “嘎！”杰克一声动物似地惨叫。

    “是男子汉的话，就要忍住喔！”

    迪欧凑近他耳边，冷冷的说：

    “挨打本来就会受点皮肉之苦，你不也是清楚这点才敢向我挑战的嗯？”

    这番话听得杰克更是怒不可抑。他抬起膝盖，想就近攻击迪欧要害。迪欧向后退避，轻易地躲过。

    正当他想回以一记脚踢时，有人从后面制止了他。

    “卡特尔！”

    迪欧回过头惊讶叫了一声。

    “够了！”卡特尔用力抓住他：

    “这里不是打架的地方！”

    听卡特尔这么一说，迪欧才注意到那名妇人正从布帘后面看着这边。眼神充满了惊恐。

    “她不喜欢人家打架，所以即使别人对她百般无礼，她还是……”杰克见机不可失，未等他把话说完，就朝迪欧一脚踢过去。迪欧因为被卡特尔抓住，来不及闪避，结果整个人跌了个踉跄，倒在卡特尔身上，手上的盒子也掉落在地。

    “住手！不要再打了！”

    妇人从布帘后面冲了出来。

    “哼！”杰克见到她，忿忿地瞪了一眼，随即捡起地上的盒子：“这玩意儿我先收下了，下次再让我看到你和雅蒂纠缠在一起，小心让你吃不完兜着走！”

    他转过身，脚一蹬。因为引力小，动作变得灵巧，所以他很快就跃过了小丘。

    “站住！”迪欧站起来，大声叫着。

    “等等，迪欧！”卡特尔还是抓住他不放。

    迪欧用力挥去他的手，瞥了他一眼。妇人挨近倒在地上的卡特尔，好像要说些什么。

    不过迪欧可不管那么多，他一心只想要抢回那个盆子。

    ‘不确定里面的东西，我不甘心！’

    杰克没有逃向电梯，而是一路沿着通道拐弯抹角，跳跃于机械残骸中……很快地就甩掉了迪欧。通道内的小径简直就像个迷官，而且放眼望去尽是爆炸后的惨状，到处可见战斗留下的痕迹，几具干枯的尸体倒卧其间，从他们的姿势看来，似乎生前曾彼此互相残杀。

    噗~突然一阵低沉的声音传来，迪欧本能地躲在尸体后面当掩蔽。

    那是灭音枪的声音。很明显的，开枪的人绝对不是那名叫杰克的少年。

    如果他身上有枪，刚才早就拿出来了。（注6）迪欧的猜测果然没错。

    “别过来！”

    一名身穿外套的男子挟持少年当人质。他用手腕架住少年的脖子，并以枪口抵住他。

    少年的脸部表情因惊恐而抽搐着。他的嘴唇微微颤动，像是要说什么，可是却发不出声。

    “哼！”迪欧懊恼地咬着牙。因为杰克手上的纸盒已经落入那名陌生男子的手里。

    “不要乱来…”

    对方以低沉的声音威胁地说。他一面盯着迪欧的举动，一面小心翼翼地往后退。

    迪欧虽然大可弃杰克的生命于不顾，可是对方的枪口随时都有可能转过来对准他。

    不过，敌人终究也只能顾及正面的动态，完全没有注意到后面有个人正逐渐逼近（尤其后者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

    啪！男子拿枪的那只手突然被往上扳起，灭音枪随即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咿咿！他手上的人质惊呼，惊险的躲过了子弹。

    身着外套的男子意识到抓着人质将不利于自己的行动，索性一把将少年往后推，并想趁对方躲避之际，伺机开枪。

    只是，对方似乎早料到他这一招。所以当他枪口朝后时，后面已不见人影。

    猛然抬头一看，可惜太迟了。一记脚踢不偏不倚地落在男子鼻尖上。鼻子的软骨霎时发出怪异的声响。

    由于重力的关系，着外套的男子被这记重击弹得飞起。对方上前箝住他的手臂，将它扳到背后，用力之猛差点就没把他的手臂给拧断。

    男子的手枪掉落在地，那个人一脚将之踢开，然后转头看着迪欧这边：“真是粗心太意。”他以低沉的嗓音说：“你一进来的时候就被人跟踪了。”

    听他这么说，迪欧尴尬地耸了耸肩。（注7）站在迪欧面前的人，有一对细长的凤眼，黑色的瞳孔，乌黑的长发束成一条辫子被在背后，身上还穿着传统的中国服装，造型相当特别。

    当然，迪欧早就认出对方的身份。从那个人在短短数秒内制服那名男子的身手看来，什么介绍都是多余的。

    他正是张五飞。

    至于杰克则是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不过并没有死，而是被刚才从他头上飞过的子弹，吓昏了过去。（注8）五飞扣住那名男子的手腕，另一只手则在他身上搜索。那个人丝毫没敢抵抗，大概是担心自己乱动的话，手臂恐怕会像枯枝般被折成两段吧。

    不一会儿，五飞从那个人外套里面掏出一样东西，丢到地上。然后对迪欧使个眼色，要他前去确认。

    “原来如此……”

    迪欧拿出里面的身份证件给五飞看。上面记载那名男子正是OZ的成员。

    “说！你到这里来有何目的！”

    五飞扣住他的那只手略微使劲，但这已足够让那个OZ的人发出痛苦的哀嚎。

    “大爷！求您饶了我吧！”

    他挺着歪斜的鼻子苦苦哀求，脸上沾满了血渍，眼眶还泛着泪水。

    “谁叫你哭的！”

    五飞眼神冷峻地逼问他：

    “我是在问你的目的！”

    “大爷饶命呀…”

    男子大概是痛苦过度，以致于没听见五飞的问话。

    “喂！”迪欧用下巴指着那个人说：

    “他痛成那个样子怎么说得出话呢。”

    “没用的家伙！”

    五飞不屑地丢了一句，手劲稍微放缓了下来。不过那个人似乎还残留着刚才痛苦的感受，眼睛不停地眨呀眨的。

    “老实招的话，就饶了你这条狗命！”

    男子被五飞锐利的语气吓得直发抖。他害怕再一次尝到手臂几乎被折断的痛楚。

    “是……是L夫人。”

    他勉强地挤出几个字。

    “继续说！”

    五飞冷冷地瞪着他。

    那个人噤不作声，眼神似乎在说，他的目的只有这样。

    “不会只是这样吧，真是如此的话你们早就可以把她抓走，不是吗？”

    五飞再度使劲扭曲男子的手臂。现场立刻又响起痛苦的惨叫。

    “系统……是L夫人开发的系统！”

    男子忍不住痛苦地尖叫着。

    “果然不出所料。”

    五飞点点头，不过手劲却未见放缓，男子依然哀叫不已。

    只不过这声声惨叫听在五飞耳里，简直就像被风吹起的树叶声一般无关痛痒。接着，他又从男子的外套内取出那个纸盒给迪欧看。

    “这就是你带来的东西吧。”

    “那是G教授要送人的礼物。”

    “哼！”五飞不屑地扬起嘴角：

    “他是想利用你找出系统的秘密吧。”

    “你说的系统，究竟是什么？”

    迪欧纳闷地问，可是并没有得到回应。

    五飞将纸盒收进自己的大衣里，然后手指扳近男子的脸。

    “听到这些情报已经足够了。”

    说着，他的食指和中指做出V字形状。

    “不、不要…”男子的表情比刚才更为惊恐：“你不是说，只要我招就饶我一命吗？”

    “我是不杀你，反正你也不知道我的身份…”五飞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但为了避免将来被你认出，只好把你弄瞎。”

    言下之意似乎在说——要恨就哼自己的无能吧。

    当然，对一个身陷极度恐惧的人来说，是想不到那么多了。他别过脸，双眼紧闭，死命地躲开五飞的手指。

    “五飞！”

    迪欧突然叫住了他。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正朝这个方向接近，而且听得出来不只一、两个人。

    很明显的，OZ的人已经追过来了。（注9）“哼！”五飞不悦地啧了一声。其实在迪欧开口之前，他已经察觉到脚步声。

    不得已，戳眼一事只好就此做罢，不过临走前还是将男子的手使劲地向后扳。骨头发出断裂声，男子疼痛地嘶吼着。

    迪欧和五飞迅速从转角处拐弯，同一时间前方的路口出现几个人影。对方一看到他们两个立刻大喊“发现了”。在与男子简单交谈后，更确定逃逸的两人深具危险性，随即开枪射击。

    这时；五飞从怀里取出刚才的纸盒：

    “瞄准射击！”

    说完，便将纸盒朝敌人方向丢去。

    目标虽小，迪欧的枪法却不含糊。他举起刚才从男子身上抢来的手枪，对着纸盒扣下扳机。噗、噗！连续射击两发。（注10）顿时，纸盒发出爆炸的火光，敌人随即传出了惨叫。

    火光很明显地并不是子弹所造成的。

    “可恶！被那个老头给耍了！”

    迪欧看着通道上燃起的火焰，心里颇不是滋味。虽然，从卡特尔的谈话中他早已预料到，可是亲眼看到纸盒爆炸的景象，还是感到一阵怒气。

    五飞跑过迪欧身边，瞥了他一眼，并没有停下来。迪欧随即抓住他的袖子，质问道：“喂！这怎么回事？”

    五飞挥开他的手，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迪欧不死心，继续追问。

    “为什么博士没跟我说实话呢？”

    “大概没机会吧。”

    “那，他为什么把那东西交给我？”

    纸盒里装的应该是指向性炸弹。一旦有人打开它，瞬间就会爆炸。

    “你会杀女人吗？”五飞笑了笑说。

    “那你呢？”

    迪欧不服气的反问。

    “我向来不对女人和小孩动手。”

    这样的回答或许暧昧不明，不过他本人似乎觉得已经足够。

    “博士大概是因为有了卡特尔这个前车之鉴，所以才这么做吧。”

    五飞补了一句。

    “前车之鉴…原来如此！”

    迪欧恍然大悟地重复说一次。卡特尔一定也是奉命前来暗杀那名妇人。可是后来却因为某种理由放弃了“任务”，一定是这样，错不了。

    “找到了！”

    刚才那些人已经追了上来，而且指着这个方向大喊。

    “可恶！真是难缠！”

    迪欧噘了噘嘴。虽然他对OZ感到厌恶，但是对于自己被蒙在鼓里一事更是耿耿于怀。

    他们两人在崎岖的通道内逃避敌人的追击。这时，旁边突然有人一把将他们拉了过去。迪欧还来不及反应就被拉进了另一扇门内。

    “喂…”迪欧正要开口，五飞立刻予以制止，并以手势要他找个掩蔽躲起来。

    同一时候，一名修女则从这扇门走了出去。

    “你们在吵什么？”

    走到通路上的修女以严肃的口吻问道。

    “有没有看到人跑过来？”

    “他们往那边去了。”修女低声回答。

    那批人闻言立即朝她所指示的方向跑去。不过其中也有人对于修女的出现感到怀疑：“你在这里做什么？”

    “替这里的亡魂祈祷瞑福。”

    修女用眼神指着倒卧在地上的几具枯骨。

    “你们该不会在这个地方打起来吧？”

    她的语气仿佛在指责对方打扰此处的宁静。

    “闪一边去！”那人一把将她推开。

    修女的身体正好跃进了门。躲在暗处的迪欧看到她的脸，差点就叫了出来（幸好，即时止住了）。

    修女坐了起来，眼睛直直地瞪着那个推她的人……

    “看什么！”对方粗暴地大吼：

    “这里又没有住人，我们爱怎么做没人管得着！”

    他丢下这句话后，便朝同伴的方向跑去。

    修女缓缓地站起，拍了拍沾在衣服上的灰尘，嘴里喃喃有词：“正因为那个女人没有居民的身份，所以才不能抱怨吧。”

    她的声音听起来低沉且不带任何感情。

    五飞似乎对于眼前所看到的景象并不感到惊讶，只是淡淡的说：“钢弹的驾驶员好像都到齐了…。”

    “你是！？”

    迪欧总算弄清楚刚才所发生的事情，可是一时却无言以对。当然，对方早已看穿了他的心思。

    “这是任务。”

    修女简短的说了一句。这冰冷的语气是迪欧再熟悉不过的了。他就是希洛·唯。

    （注1）本来这个通道是专供殖民地维修及管理之用，平常都会上锁，仅供管理局员工进出。不过，教会的人也可以经由这里到轻重力区。

    （注2）这里的电梯有两种，一种是供平常人之用，另一种是大型升降梯，可供载运MS这类的大型物体。虽然通道宽敞，不过出人口的门却只有一般人进出的大校（注3）电梯是沿着殖民地的内径设置，它所显示的数值越大就表示是离中心点越远的楼层。

    （注4）人体的骨骼和肌肉因地球的重力而发达。因此在无重力的状态下，一个星期后肌肉便会开始衰退，骨骼也会变得虚软无力，当再度回到1G的环境时，必须有人搀扶才能站立。其实在开发太空初期，就发现了这个问题，因为当时太空中还没有制造重力的设施（比方说旧世纪时代的太空船就是一例），所以太空人必须强制进行肌肉训练。

    （注5）到月球是军事工业的发展中心，并没有真正进行移民。大概是因为无法在月球设置制造1G重力的机器，不适合人类长期居住的缘故吧。

    （注6）如果杰克真有带枪，那么他早就拿出来对付迪欧了。

    （注7）虽然迪欧早知道自己被人跟踪，不过他以为跟踪他的只有杰克，这一点是他的疏忽。另外，他也知道跟五飞解释什么都是多余的。

    （注8）由于子弹射出的速度几乎达到音速，因此会造成周围空气的震动。所以杰克虽然没被击中，但空气震动的威力也够他受的了。

    （注9）男子大概随身携带了通信器，而且一直保持开机状态。他的同伙大概就是从通信机闻讯赶来支援的。

    （注10）迪欧之所以开两枪并不是因为怕失误，而是不清楚盒子的强度。为了保险起见，只好连开两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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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第十章

    “这里感觉阴森森的。”

    迪欧巡视了一下四周，闷闷地说了一句。

    教堂里光线昏暗，室内唯一的照明大概就只有蜡烛吧。在白天的话，尽管室外也是阴暗的天气，可是教堂的彩绘玻璃还会透进些微的光亮，并不至于暗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注1）可是，现在这个时间，天井的照明已经关闭，人工的夜晚笼罩着整个殖民地。或许，这就是它本来的模样吧。因为在它外围的那片广阔的世界，也是无止尽的漆黑……。

    “为什么只有我被蒙在鼓里呢？真是的！”

    迪欧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要求一个合理的解释。

    在烛光的微弱照明下，可以看到另外还有三名少年也在常特洛瓦·巴顿、张五飞、希洛·唯……这几名少年虽然年纪相仿，衣着、外貌却迥然不同（其中还有人打扮成修女的模样）。当然，不只是外表如此。

    他们的身世、个性、和想法也互异。包括不在场的卡特尔在内，这几个人可以说几乎找不到任何共通点。

    勉强要说有的话，就是他们都是钢弹的驾驶员。

    或许正因为如此，迪欧对于自己无法掌握真实情况一事，久久不能释怀。

    “其实卡待尔接到命令时，我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希洛说。

    他站的位置正好背对着教堂的十字架。虽然他穿着修女的服装，不过眼神却透露着不受道德约束的气氛。

    “博士们刚开始大概以为只要派一个人来就够了呢。”

    “这么说…”迪欧接了下去：

    “他们是因为卡特尔放弃了任务，所以才派我来的啰？真是没效率。”

    言下之意是，一开始派五个人来不就好了？

    “我们可不是一体的。”

    五飞冷冷地说。他坐在旁边的一张长椅上。烛光下的他看起来就像一尊东方的佛像。

    迪欧苦笑着。的确，钢弹驾驶员本来就是被培养成单独作战的斗士，现在突然说要合作确实有困难。

    “那，为什么找我呢？”

    “因为博士们只找得到你。”希洛说。

    迪欧想起他和G教授见面时，的确有人在暗处监视。

    “难怪，G教授没有告诉我真相就派我来这里…”他停了半晌又继续说：“原来他打算用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暗杀L夫人，这样我就不会重蹈卡特尔的覆辙。”

    五飞在轻重力区说过的那些话，现在又浮现在迪欧的脑海里。

    “没错，只要目标一死，任务就达成了。根本不需要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

    “那，派你来不就行了？”

    “你以为我会听命于他们吗？”

    “喔？那你是对修女的打扮有兴趣啰？”迪欧无趣地说。

    “我的任务是消灭OZ。”

    希洛没有理会他的揶揄：

    “如果那个女人被OZ利用，我同样会杀了她。”．“我们是从OZ的情报之中获知卡特尔的行动的。”

    特洛瓦接着说。他站在教堂的椅子旁边，身体倚靠着墙壁，双臂交叉地放在胸前：“或许博士们是因为无法联络上我们，所以才会不顾OZ的耳目，派卡特尔前来吧。”

    虽然这句话只是推测，但是他的语气却是肯定的。特洛瓦的态度，让迪欧感到有些吃惊。

    “对不起··我并不知道这些。那，五飞也是……？”

    “博士们怎么想跟我倒没有关系。”五飞静静地说：“我这次来主要是为了防止OZ做出更多伤天害理的事。万一L夫人研发的系统落入OZ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你们说的‘系统’究竟是什么？”迪欧问。

    “就是《旅鼠》。”

    希洛郑重地说。

    “咦？没想到教授的同事中也有人从事动物的研究。”（注2）迪欧的口气带着嘲讽的意味。

    “《旅鼠》指的是系统。”特洛瓦提出纠正。

    “这个我当然知道。”

    迪欧觉得自己真是自讨没趣，不过他还是继续问下去：“那，这个系统到底是什么？该不会那种让人类集体跳海自杀的武器吧？再说，这里又没有海，OZ要那种玩意儿做什么？”

    对于迪欧的玩笑，其它的人并没有任何反应，连眉头动都不动，如果卡特尔在场，或许他还会笑一笑吧。

    “这座殖民地很久以前就废弃了。”特洛瓦说。

    “我也听说了。而且好像还几乎停止运转呢…”“因为转动速度变慢，连引力都降到了1G以下。”

    他没有理会迪欧的反应继续说下去：

    “直到这座殖民地重新开启之前，引力一直只有0．5G而已。”

    “这样根本不适合住人嘛。”

    迪欧理解似地附和了一句。

    “不，也不是完全不能祝”

    特洛瓦没有正面回答，可是迪欧很快就会意出他话里的意思。

    的确，在低重力之下，人还是可以生存。只不过，肌肉将因此萎缩，并且无法再回到1G的环境下生活。

    “你不觉得这座殖民地很方便吗？”

    沉默好一会儿的希洛终于开口了。

    “方便？”迪欧摸不着头绪，像鹦鹉一样重复后面那两个字。

    “这座殖民地住着许多没有身份的非法人口。所以，即使有人对他们做了什么事，也不会有人插手干涉的。”

    迪欧这才恍然大悟希洛说的“方便”是什么意思了。

    “你是指…人体实验？”

    他几乎不敢相信这几个字是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来的。他感觉到口中似乎泛着啃噬金属的苦涩。

    可是，希洛他们的表情却还是无动于衷的冷漠。是他不够坚强，还是其它人第一次听到这个字眼时已经尝过同样感觉？——迪欧已经无法判断是哪一种答案了。

    “十八年前，这里曾经是《旅鼠》系统的实验常”特洛瓦渐渐地触及整个事件的中心。

    “一批不肖分子拿这里的‘非法人口’作为系统的实验对象，纪录各项结果。”

    “《旅鼠》到底是什么？”迪欧问。

    “曾经在罗姆斐拉旗下从事研究的博士们并不希望他们发明的武器只是单纯的战争道具。（注3）”特洛瓦还是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迪欧知道自己无法要求特洛瓦停止这种拐弯抹角的说明方式，只有耐心地听下去。

    “博士们的目标是具有吓阻力的武器。他们认为，与其让武器实际运用于战场，不如让大家了解武器若被运用于战场时的恐怖，这样就能吓阻战争的发生。”

    ‘所以他们才派钢弹到地球去…’

    迪欧的脑海里错综复杂地联想起许多事（注4）。

    “以吓阻力这个观点研发兵器的话，有三个发展方向。”

    特洛瓦松开交叉在胸前的手臂，用手指做出三的手势。

    第一，就是发明威力更强大的兵器。像托尔吉斯、飞翼钢弹O式这类的MS。

    第二，基本上是延续第一项的观点。就是把操纵兵器的存在也当成是兵器中的一部份，尽可能地提升它们的战斗力。

    “是O式系统？（注5）”

    迪欧突然想到似地脱口而出。

    “以博士们的推论结果来说，就是O式系统。”

    特洛瓦以MD（注6）（机动傀儡）为例说明。MD的研发，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提升驾驶员的能力，而是直接把超越人类处理能力极限的程式输入兵器的一种重大突破。这是罗姆斐拉技术人员依照博士们的理论所完成的研究。

    “那种兵器充其量只是不知是非善恶的木偶罢了。”

    五飞厌恶地下评语。

    “没错。”希洛也表示赞同。

    “MD和飞翼O式也是一样。”迪欧一面说一面看着希洛。

    “你应该很清楚才对吧。只有驾驶过O式的人才能体会其中的滋味。”

    希洛沉默不语。迪欧耸耸肩继续说：

    “那种感觉就好像自己已经不是自己。各种资讯不断流入，自己好像不断的在扩张……”“有人把这种情况叫做预见未来。”

    “是吗……或许也可以这么说吧。”

    迪欧没有反对，可是却握着拳头。

    “不过，那个未来却不是我所选择的。表面上似乎是我自己做的决定，其实，是系统逼使我做选择的。”

    说的更明白一点，操纵O式系统的人并非凭自己的意志战斗。的确，启动系统、扣扳机的是人类。而事实上，却是系统逼使他们如此的。

    “‘唔…’”

    特洛瓦突然改变语气。不过，从他说话的方式，其它人一听就知道他是在表演话剧里的一幕。

    “‘…意使其成为屹立于天地之人，并指引其正道，若犹自甘堕落亦随它去矣。’（注7）“人类可以挑起战争，自然也可以放弃战争。”希洛说。

    “那个系统能将我们的力量提升好几倍。可是一旦习惯，也就成了它所利用的道具。”

    “就是傀儡。”五飞明白的说。

    “没错，就和MD一样。”

    希洛补了一句，眼神转为黯淡。

    特洛瓦也以平常的语气说：

    “MD的特点就是，机器本身会完全代替人类作战。当然，指挥官也不必顾虑部下作战的痛苦。”

    “所以才会被用于战斗。”希洛继续补充说明：“至少它们不会造成自己的损失。可是，由于它们的战力过于惊人及有效率，以致于在大开杀戒之后，并无法成为吓阻的力量。”

    “而O式系统虽然标榜可将人类的战力提升至MD之上，事实上却只是强制人类战斗……博士们就是因为这样才将O式的设计图给封存起来吧。”

    后面几句，迪欧几乎是在喃喃自语。

    不过，他突然想到特洛瓦只道出三项中的其中两项。

    “那么，你说的第三个方向是指《旅鼠》？”

    他的语气比刚才强硬许多。

    “是的。”特洛瓦冷冷地回答：

    “那是一种以消灭人类本身，作为全面终结战斗的一种想法。”

    “…《旅鼠》是核生化兵器吗？”

    迪欧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

    “不，它是一种系统。”

    “系统…？”他反刍地念着：

    “你是说，像O式系统那样的东西吗？”

    “或许，应该说是O式的发展型吧。”

    所谓《旅鼠》系统，简单的说就是——提高人类战斗的冲动。而且影响的不只是驾驶员本身，还包括周围的人。

    “所以，系统锁定的目标，不但是驾驶员的进攻目标，同时也是周围的人的集体攻击目标。”

    “这可能吗？”

    迪欧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当然可能。《旅鼠》就是一种控制集体意识的系统……”“这和我第一次驾驶飞翼O式的经验颇为类似。”希洛打断了特洛瓦的谈话：“当时，O式锁定目标后，除了我之外，连卡特尔也转而攻击同一个目标。”

    “是不是像心电感应那样？”迪欧讶异的问。

    “我也不清楚，不过应该很像吧…”他回答。

    特洛瓦觉得自己应该担负起解说的工作：“O式系统的设计，主要是控制驾驶员个人，而《旅鼠》则是会对周遭某一范围内的人类产生影响。所以被它锁定的目标，将成为那个区域内的所有人的共同攻击目标，不分敌我……”“不分敌我……？”

    迪欧纳闷地重复了一次。

    “这么说，如果启动《旅鼠》的话，也可能造成敌人自相残杀了？”

    “你想想看，如果它被用在殖民地人身上，会变成什么样子。”

    特洛瓦提出另一个问题代替回答。

    “这座殖民地就曾经历过这样的实验。”

    顿时，迪欧的脑海浮现出在轻重力区所看到的光景。那一幕幕的景象看起来就像自相残杀的场面。

    “没有人生还。”特洛瓦淡淡地说。

    “据说，参加实验的人最后也被卷入其中，和那些被设定成‘目标’的非法人口同归于荆由于当年策划的人都已死亡，所以这个实验被遗忘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OZ在调查这座殖民地时，才发现居然还有当时的人活了下来。”

    “就是被称做‘L夫人’的妇人。”

    希洛补了一句。

    原来这座殖民地还有这么一段不为人知的悲惨历史。

    “你知道的还真详细。”迪欧语重心长地说。

    “托你的福。”

    希洛说。可是话里听不出丝毫感谢之意。

    “喔，原来你早就算计好了。”

    迪欧嘟着嘴说。

    原来，希洛不但冒用他的名字，为了从OZ驻军的行动取得情报，还故意泄漏他持假护照入境的事。难怪OZ会识破他是钢弹驾驶员的身份，而且企图逮捕。

    “太卑鄙了吧。”

    “换成你是我，应该也会这么做的。”

    希洛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丝毫没有愧疚之意。

    “哼”

    迪欧不甘示弱地回了一句：

    “我可不会穿着修女的衣服到处招摇过街。”

    “那是因为，神职人员比较有机会接触到‘没有身份的人’。”

    希洛对自己的打扮并不以为意。

    “不过，”特洛瓦接着说下去：

    “希洛是因为信得过你的能力，才会那么做的，你应该高兴才对。”

    “那，他为什么不用你的名字？”

    “因为他比较喜欢你呀。”

    “谁要他喜欢呵！”

    迪欧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接着又把话题转回L夫人身上：“可是话说回来，那名妇人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发明这种可怕的系统的人埃”“所以卡特尔才会中途放弃任务。”

    特洛瓦断然地说：

    “或许，她真的是发明那个系统的人。不过目前最重要的问题是，那个系统可能还隐藏在殖民地的某处。”

    不用说，他们都知道，一旦“那个”落入OZ的手中将会有什么后果。

    “卡特尔其实是在保护她吧。”

    迪欧想起卡特尔对妇人的那种呵护的神情。

    “他就是太善良了。”

    特洛瓦幽幽地说。

    希洛微微地摇头：

    “他是把体贴和同情混为一谈了。”

    （注1）殖民地内部的光线几乎都是利用光纤将外面的太阳光导入。这套设备会仿照地球的环境作24小时的调节，甚至还有日出回落的效果。街道上的灯光大部也是利用这样的采光系统。

    （注2）旅鼠是一种鼠科的小动物。每隔三、四年就会爆发周期性的过度繁殖。结果造成团体性恐慌，并毫无目的地乱窜。高山、湖泊、甚至地形险恶之处都阻止不了它们前进（虽然会游泳，不过无法穿越海洋）。长久以来，人们就传说这是旅鼠集体自杀的一种令人费解的行为。

    （注3）其实博士们所发明的兵器并不实用。以他们的心血结晶钢弹尼姆合金来说，虽然它是公认最佳的MS装甲材质，不过却无法量产。再者，用钢弹尼姆合金做出来的钢弹，也只能由少数拥有超人战斗力的驾驶员操控。

    （注4）博士们早就知道，光靠五架钢弹是不可能扫除在地球上的殖民地敌对势力。他们的行动大概是为了向地球宣告，殖民地具有生产高性能兵器的实力，也可能是为了向联合争取发展军备的同意。

    （注5）O式系统[ZEROSYSTEM]是领域化和情绪截断系统[ZoningandEmotionalRangeOmittedSystem]的简称。

    （注6）机动傀儡系统［MOBLLEDOLLsystem］是直接指挥和作战用机动作业机[MOBLLEDiretOperationalLeadedLabor]的简称。而MS，是指建设和工业劳动用的巨型人形宇宙服[ManipulativeOrderBuildandIndustrialLaborsExtendedSuit]。

    （注7）摘自‘失乐园”第3卷99－101节。这是神见到天使堕落时的感慨。意思是当初神在创造天使的时候并没有好坏之分，是天使自己选择了堕落之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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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其实，雅蒂并不是故意要跟踪母亲。

    诚然，她母亲在入夜后出门是常有的事，只是这阵子似乎次数更为频繁。

    雅蒂当然也问过她的母亲，但得到的答复却总是“为了明天的会议做准备”、或者‘临时必须去见一个重要的人”。

    但是，雅蒂毕竟已经到了懂得分辨谎言的年纪，再者，对于自己母亲的所作所为，她早已时有所闻。

    ‘奇怪，妈妈以前出门时都不会这么鬼鬼祟祟的呀……’或许她对于白天争执的那件事还耿耿于怀吧。但不管怎么样，雅蒂还是决定跟去看个究竟。

    ‘我倒要看看他们在什么地方幽会。’

    她看到我时，会有什么反应呢？是不是和白天一样，脸色大变？

    想到这里，雅蒂的心里既紧张又兴奋。当然，她还没想到万一真的撞见母亲跟男人偷情，那个时候该怎么办。劈头一阵痛骂吗？可是以她的身份似乎并不妥。

    雅蒂的表情顿时转为沮丧。

    她一路尾随着母亲的电动车。可是母亲下车的地方似乎并不是目的地。因为她还走了一段路。

    ‘他们幽会地点还真是奇怪。’

    雅蒂的冷漠表情下，掩不住一丝的讶异。

    最后，母亲走进了白天她们两人吵架的那间教堂。

    深夜的教堂显得格外寂静。马路上的街灯，多少给这一大片的漆黑带来些微的光线。

    被放置在教室前的那尊巨大的天使像泛着光滑的金属光泽。由于光线昏暗，看起来倒有点像被雨淋湿的感觉。

    “礼拜堂……？”

    她小心翼翼地跟在母亲后面，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

    礼拜堂内流泄出微弱的光亮，而且光影摇晃不定，大概是烛光吧。幸好，来这里的路上她早已习惯这种昏暗的照明，否则还真是不容易适应呢。

    尽管周遭的光线晦暗不明，不过她并没有踉着走进礼拜堂内。大概担心被发现吧。

    雅蒂从身边的一扇窗户往里面偷看。虽然窗子镶有彩绘玻璃，不过还是可以从隙缝窥视里面的情况。

    藉着烛光，可以看到礼拜堂里除了她母亲之外，还站着另一名金发男子。从身材看来，对方应该是名少年，而且年纪和雅蒂差不多。

    “阁下就是葛萝莉亚议员吗？”

    金发少年礼貌地问。不过，母亲却一脸讶异的望着他．“你就是温拿先生？”（注1）“是的，我就是卡特尔·拉巴伯·温拿。”

    对方恭敬地报上自己名字。

    “也是温拿家的长男。”接着又补了一句。

    “我不能相信你。”

    大概是对方年纪太轻了，母亲显得有点不悦。

    “您信不信得过我并不重要。”

    那个自称是卡特尔的少年说：

    “我这么做只是因为，以温拿家的名义比较容易见到您的面而已。”

    微弱的烛光是礼拜堂内唯一的照明，不过已经足以看清楚他们脸上的表情。

    母亲虽然对那个金发少年保持警戒，却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请长话短说吧。”

    她催促地说。可是少年却没回应，只是注视着她的脸。

    “温拿先生，”

    母亲刻意似地念出他的姓氏：

    “说吧，你到底知道多少？”

    “我已经在电话里跟您说过了。”

    少年不徐不缓地说，可是语气里却充满了强硬的意志。雅蒂看的出来，母亲的态度似乎略微动遥不过，当她要开口时，对方却先一步继续说下去。

    “请您赶快修理那个装置吧。”

    他隐藏在语意里的情绪，仿佛抑制不住地宣泄了出来：“那个人已经病的很严重了。”

    “病的很严重？”

    瞬间，葛萝莉亚议员一脸疑惑，似乎不懂他在说什么。不过很快地就会意了过来。

    “喔，你说的是气喘吧。”

    “那不是单纯的气喘！”

    对于议员无所谓的态度，卡特尔显得有点愤怒。

    “你凭什么说那跟装置有关系呢？”

    她的反应出奇地冷淡：

    “若真的有关系，那为什么住在这一区的人都没有发病呢？”

    “那是因为，那片瓦斯还没有降到这个高度！”

    少年几乎是冲口而出。

    这时候，雅蒂清楚地看到母亲的表情稍微愣了一下。

    “瓦、瓦斯……？”

    她直觉地抬起头看着天空。可是，夜实在太黑，根本分不清楚白天的那片乌云究竟是在什么地方。

    “这是老旧的殖民地常会发生的问题。”

    卡特尔的话再度将雅蒂的视线拉回。

    “净化装置一旦超出了正常的负荷量，都会发出气体。如果只是短时间暴露其中倒还无所谓，可是长期吸入这种气体的话，居民的肺将会因此坏死，不出一年就会死亡。”

    “你是说，这里的净化装置也会发生同样的情况啰？”

    议员的声音已经不若先前的镇定。

    “是的。由于那种气体比空气轻，所以会先从高空中开始堆积。以这座殖民地的大小来看的话，不出三年，很多人就会开始发病了。”

    殖民地政府曾经信誓旦旦地向人民打包票，说那片乌云是无害的气体。直到刚才为止，雅蒂对这个说法都还深信不疑。

    ‘不…不会吧…’

    她因为受到太大冲击而开始冒冷汗。

    这么重要的事，殖民地政府不可能不知情。他们一定早就知道这座殖民地处于什么样的危险状态。因为，那些官员们自己也是生活在这个一旦没有空气，所有人都将窒息死亡的环境之下……。

    “那个人…知道这件事吗？”

    议员低声的问。少年悲伤地摇摇头：

    “请您快修理那个装置吧！”他几乎是哀求他说。

    少年的这番话明显地对她母亲造成不小的冲击。烛光下，她的脸色看起来比平常苍白了许多。

    “可是…”她声音僵硬地说：

    “你说的事情并没有根据，我们必须做仔细的调查才行……”听到这句话，卡特尔的脸色突然大变。不过不是愤怒，而是几乎要哭出来的表情。

    “你们的调查不是早就结束了吗！”

    他一面说，一面从上衣的口袋内取出一张卡片。

    “这是我朋友利用电脑侵入政府的档案所偷来的资料。”（注2）那张卡片上应该就是调查结果的拷贝。

    “早在那片乌云形成之初，就有人提出报告了。只是你一直置之不理！”

    突然，议员“啪”他一声将卡片拍落在地。

    “没错！我早就知道了。”

    “可是知道了又如何？我们根本没有钱去修理那个破装置。反正，一年之后就可以换新的装置了。”

    “那，那个人现在该怎么办？”少年质问。

    “叫她搬离那里就行了呀。”

    “可是，她已经无法生活在1G的环境下了呀！如果让她移居到别的殖民地的话……”“听说，那个女人有一些不好的流言呢…”她似乎没兴趣再听下去，连语气都充满了厌恶。

    “当初决定重新启用这座殖民地时，你知道前来调查的人他们第一眼看到的是什么吗？尸体！满坑满谷的尸体！只有那个女人活着而已！（注3）”或许，是那个女人造成的惨剧吧。——雅蒂心里这么想。

    “说不定哪一天，连我们都…”

    “她只求能在这里生活就行了。”

    卡特尔摇着头说：

    “其实，是你们一直处心积虑想把她赶走。那些谣言，只不过是你们在给自己的行为找藉口罢了！”

    议员别过脸。与其说她是逃避卡特尔质疑的眼光，倒不如说，是为了不让对方看到她脸上表情的变化。

    “‘没有身份的人’遭受伤害，是要不到赔偿的。”

    她继续背对着他：

    “就算提出申请，也不会通过的。就连这次罗姆斐拉财团购买公债一事，都是以OZ驻军为条件所换来的。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可是——”少年逼近了她的侧脸：“也不需要隐瞒事实啊！只要和其它议员们商量的话…”“那些人早就知道这件事了，是那个女人硬是不肯离开，事情才会……”“所以…”卡特尔因为情急，一时说不出话来。他安抚了一下情绪后，才又继续说下去：“所以，你们打算一直装聋作哑吗？这样根本于事无补……！”

    “你懂什么！”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为尖锐：

    “大家为了维持目前的生活，都已经自顾不暇了！”

    “刽子手！”

    雅蒂终于忍不住怒吼。音量之大，连透过玻璃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光听声音，议员就已经知道是谁了。转身一看，窗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雅蒂！”

    她跑了过去，隔着玻璃叫唤女儿的名字。

    “妈妈，你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吗！”

    雅蒂无意识的攀住窗户进框，手指湿粘粘的。她自己也注意到了，那是一种令人不快的触感。不过却不是汗水。

    水珠是黑色的，当然并不是因为光线昏暗的关系。

    是雨。

    停滞在上空的乌云，使得雨水的水滴黑得跟墨汁一样。

    雨势越来越大，不一会儿就变成了倾盆大雨。

    由于礼拜堂的屋檐并不宽，黑色的大雨像瀑布般地落在雅蒂的身上。湿漉漉的金色长发贴附在她的双颊，几道黑色的线条在她脸上流动着，看起来就像一张被划破的脸。

    “妈妈也是无能为力呀！为了让一切顺利进行，有时候我们不得不做一些妥协埃”议员安抚着女儿，可是眼神却显得黯淡。

    “包括和OZ的军官交往吗？”

    “没错。”

    对于女儿的质问，她很快地回答。语气里吐露着身不由己的苦衷。

    “这么做可以获得不少好处。不过，那只是现在……，只要再忍耐一阵子，我们就可以……”“就可以移民地球？”

    “是啊！”

    她听出女儿的话里带着讽刺，所以更急着解释：“以前你不是常说想住地球吗？妈妈就是为了你……”女儿的冰冷表情，打住了母亲的谈话。

    雅蒂被雨水淋湿的脸庞早已是模糊一片。她眯起双眼，嘴唇微微地颤动：“是你自己想去吧！”

    她丢下一句，转身跑向雨中。

    （注1）由于殖民地没有生产石化原料，所以化学工业制品（例如塑胶之类的合成树脂）的原料都必须从地球进口。这也是地球圈控制殖民地经济的一例。而温拿家族由于在地球中东石化产业地区有不错的人脉，因此拥有独自的进口管道。这也是为什么温拿家可以成为殖民地区首屈一指的财阀的原因。

    （注2）卡特尔指的是希洛从网路上窃取来的资料。

    （注3）过去，L夫人应该是从农业工厂取得食物的。虽然工厂规模不大，却有先进的自动化系统，在需求量少的情况下，L夫人还是可以自给自足。现在的话，她大概是依靠教会的救助过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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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雨还是下个不停，仿佛没有停歇的迹象。

    天空不见半点星光，黑云依旧在高空中徘徊。

    雨虽然继续下着，可是黑暗却好像凝固了一般，动也不动。（注1）雅蒂就这样在雨中奔跑着，途中还摔倒了好几次。

    这样的黑雨，以前也曾见过几次。

    不过，她还是头一次感觉雨是如此黑的可怕，而且她知道这和夜晚没多大的关系。

    ‘或许，死了之后也是一片漆黑呢……’殖民地外面，不也是黑漆嘛乌的——她这么想。

    那是一个只要赤身暴露其中就会死亡的世界……这场雨就和它一样，都是黑色的。

    而将雨水染黑的，正是殖民地居民所赖以维生的装置。

    雨的声音让她联想到人的声音，就好像垂死之人的呻吟。

    她没有跑向灯火通明的大街，反而朝教堂后方跑去。那里的路一片泥泞，跑起来还会发出“啪飒啪飒”的声音。

    雅蒂一路跌跌撞撞，由于四周漆黑一片，好几次都撞到了树。衣服被树枝勾破了几个地方，身上也有多处擦伤。

    这些都无所谓了，因为她的人已经被无止境的黑暗所囚禁。

    黑暗将她全身淋得湿透，连灵魂都变得冰冷。

    到底哪里是自己的身体，哪里又是外面的黑暗…·这一刻，她已经完全迷失了。

    雨声和树叶摩擦的声音夹杂在一起，甚至连脚步声是不是自己的，都分不清楚。

    跌倒了又爬起来，爬起来又跌倒……

    地面是那么地湿冷而冰凉……

    “宇宙就在前方了。”

    虚无的空间不断地延伸，无边无际。

    黑暗将她完全吞噬。她感觉自己就像快被溶解了一般。

    她就是黑暗，黑暗就是她。

    所有的界线变得暧昧不清，五官的知觉也消失了。可是，她却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死了。’

    四周出奇的宁静。

    ‘死了也好。’

    她已经不在乎了。

    反正，这又不犯法——她想起了杰克在酒吧里对迪欧说过的话。母亲的想法和他一样。只因为那名妇人是个‘没有身份的居民”，大家就可以见死不救了吗？

    说什么‘为了维持眼前的生活，大家都自顾不暇了！’——这个藉口未免太虚假了吧。

    她一定会这么说吧——妈妈是为了你，才忍辱偷生的啊！

    ‘去死吧！’雅蒂这么想。

    ‘如果活着连这一点骨气都没有，不如死了好！’根本不是为我，而是为你自己！你这么做完全是为了自己罢了！

    ‘就这么死了吧，就这么被黑暗吞噬了吧…’突然，她感到一阵抽痛。

    原本已陷入黑暗、冰冷之中的身体，刹时又恢复了知觉。

    下腹部正在隐隐作痛。而且，就像波纹一样扩散开来。

    全身的细胞好像顿时变成蠕动的虫一般骚动了起来。

    “雅蒂？”

    知觉越来越清晰了。磅礴大雨中，她听见有人呼唤她的名字。除了雨水和泥土之外，她感到另一种触觉的存在。

    雅蒂缓缓地睁开双眸，眼前似乎不那么黑。

    “雅蒂…·”

    她用手挡去突如其来的眩光。虽然无法看清楚那个人的脸，可是从叫唤声中她已经知道对方的身份了。

    雅蒂的双唇微微张开，想要叫出那个人的名字。可是就算恢复了知觉，身体却不听大脑的指挥，挣扎了许久，还是发不出声音。

    “你一定很冷吧。”

    不！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在这么大的雨势中奔跑，当然会冷。”

    不是！我不是因为冷而发抖！

    雅蒂抓住那只扶着她的手。虽然那只手也被雨淋湿，不过却很温暖。这份感觉多少暖和了她全身细胞的骚动。

    “是的，我是迪欧。迪欧·麦斯威尔。”

    对方总算从她的唇读出了一点端倪。

    是的，谢谢你。我就是想叫你的名字——雅带微笑地点点头。要不是因为颤抖，相信她的笑容一定很灿烂吧。

    四周不再是一片黑暗，光线也不像刚才那么刺眼。

    迪欧拿着小型手电筒照了一下周围（刚才那道利目的光就是来自手电筒。）这里好像是树林的尽头，因为她看到树丛的前方有大片的峭壁。

    这时，迪欧突然把手电筒叼在嘴里，两只手轻轻将她抱起。

    他的嘴里好像在说什么似地，发出支支唔唔的声音。手电筒的光线，也随着嘴巴的振动而上下跳跃着。

    迪欧大概是为了没有征得她的同意就将她抱起一事道歉吧。不过雨声太大，雅蒂实在听不清楚。

    他们最后进入了岩壁内的一条通道。才一进门，通道内的照明便自动亮起，相较之下，手电筒的灯光显得微不足道。

    迪欧和雅蒂全身被淋得全身湿黑，简直就像刚游过泳一般。通道内虽不用担心被雨淋，不过地面上早已出现了一滩滩的积水，应该很快就会淹到了脚踝。

    迪欧放下了雅蒂，关掉了手电筒的灯，将贴在前额的湿发往后拔开。他拾起背后的辫子，轻轻将它拧干。

    “你看，好黑的水。”

    或许，他这个动作是想安抚雅蒂的情绪吧。只是，雅蒂眼神空洞，整个人愣愣的，根本没有理会他。

    “是不是很冷？这也难怪……”

    迪欧看了她一眼，苦笑地说。

    雅蒂的全身还是不停地颤抖。

    通路的外面依旧是一片下着雨的黑暗世界。

    “不是的……”

    雅蒂若有所思地咀嚅着：

    “我并不是觉得冷…”

    话虽如此，她小小的身躯却还是不住地颤抖。

    迪欧眯起双眼，弯下腰凝视着她：

    “都冷成这样了，还逞强。”

    突然，雅蒂瞪大了眼睛，慌乱地从他身边逃开：“你都听说了吧！？”（注2）迪欧一脸疑惑的表情。看到他的反应，雅蒂更是生气：“我绝不回去！”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而激动。刚才，她跳开的时候，背部压到墙壁上的按钮，刚好停在为个楼层的电梯门随即打开。

    雅蒂转身走进电梯．迪欧也毫不迟疑地，在门关上的前一刻跟着溜了进去。

    “我不想再回到那个女人身边……”

    话还未说完，她的声音又变得微弱无力。

    迪欧身后的门关上后，外面的两声突然静了下来。在这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喘息的声音。

    雅蒂的背顺着壁面滑下，整个人坐在地上。

    刚才的颤抖又开始占据了她的身体。

    “雅蒂……”’

    迪欧弯下身，也跟着坐了下来。他将手臂绕过雅蒂的肩膀，想以自己的体温帮她取暖。瞬间，雅蒂直起了身于，全身僵在那里。迪欧也反射性地抽回了手。

    不过，雅蒂的反应并非表示拒绝。她轻轻的抓起迪欧细长的手指。

    “雅蒂…”

    她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下腹部。

    这次，轮到迪欧吓了一跳。

    ‘’对不起…”

    他道歉地说：

    “因为我是男的，所以什么都不懂……”雅蒂沉默不语地摇摇头。她垂下眼，咬着唇，像是在忍耐什么似的。迪欧将脸别开，紧紧的闭上双眼，仿佛极力地克制自己不要睁开眼似地。

    密闭的电梯内，雅蒂的呼吸清晰可闻。虽然迪欧无法想像她所承受的痛苦，但是从那不规则的喘息声，他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也正在隐隐作痛。

    “为什么呢…？”

    雅蒂总算开口了。不过声音微弱的就像快喘不过气似的，没注意的话很可能就会错过。

    迪欧睁开双眼，转头看着她。

    这时的雅蒂已经抬起头，出神地看着上面：“我们生活在太空中，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变成这样……？’迪欧看着放在雅蒂腹部的双手，心里想，她指的是这个吗？

    雅蒂喃喃地说着。由于嘴唇却没有动，看起来就像戴着面具说话一般。

    “这里永远都看不到月亮……感觉好像受了诅咒……”“诅咒……？”迪欧反刍了一遍。

    ‘是啊，诅咒。”

    她的表情比刚才缓和了许多：

    “我们大家都活在地球的诅咒之中。”

    她的笑容里带着自嘲的味道。迪欧也感觉到了。

    “不要这么说嘛。”他咕咕了一句。

    “就是诅咒。”

    雅带重复了一次：

    “否则也不会变这样。”

    迪欧原本想反驳，不过他想想，自己又不能体会雅蒂所受的痛苦，说再多也是没有说服力。

    这时，电梯突然一阵轻微晃动。迪欧立刻抬起脸查看楼层显示板，上面所显示的数字不断的改变。同时，可以很明显的感觉到G力正在逐渐降低。

    这种感觉和白天在轻重力区的时候颇为类似。

    大概是有人从上面的楼层按了电梯的按钮吧。迪欧站起来，很快按了一个中间楼层的键。可是，电梯过了指定的楼层并没有停下来，还是继续往上升。

    “它想一路直达到底！”

    他啧了一声。看来，电梯是非到顶搂不会停下来了。

    究竟是有人故意搞鬼，还是电梯故障，迪欧并不清楚。不过不管怎么样，他已经决定采取行动了。

    他拉起坐在地上的雅蒂。虽然，她也知道电梯出了一点问题，可是却无法理解迪欧的举动。

    放置在她腹部上的手也不再像刚才那么温柔。原本快消失的疼痛，似乎又有复发的迹象，对此，她感到有点生气。

    迪欧的注意力已经从雅蒂身上完全转移到显示板的数字。

    ……48、47、46……数字停在和白天的时候同样的一个楼层。他护着雅蒂，躲在门的旁边。如果只有他一个人的话，大概会整个人贴在天花板上吧。

    门终于开了。

    ‘谁呀？’

    迪欧没出声，静观其变。

    从电梯门走进来的，是住在这一区的人。她看到躲在门边的那两个人时吓了一跳。不，或许应该说，她只看到两个人中的一个吧。

    “赛依，你回来啦……！”

    是L夫人。她和在净化装置区的时候一样，直盯着雅蒂看，还伸出手前去触摸，对一旁的迪欧看都不看一眼。

    “是妈妈呀，你忘了吗……？”

    她脸上浮现出慈祥的笑容。

    （注1）甜甜圈型殖民地是为了减少居民压迫感的一种设计。过去的殖民地老是看到人在墙壁上走动，多少会造成心理的压迫。所以甜甜圈式殖民地干脆把内圈的部分全部当成天井，并尽可能保持宽阔的视野。

    （注2）希洛他们说完L夫人的事后，卡特尔就出现了。他提到要在礼拜堂和议员见面，并从希洛那里得到窃来的资料（就是他拿给葛萝莉亚看的卡片）。迪欧事后也听说了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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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我早就知道你会回来，所以这些衣服都没有丢呢。”

    老妇人满是皱纹的脸上，流露着心满意足的笑容。

    雅蒂换上了老妇准备的几件衣服，不过似乎稍嫌紧了一点，而且衣服的式样老旧，看起来有点像某种民族服装。

    ‘大概是L夫人女儿的衣服吧。’

    迪欧这么想。

    “听说，她女儿和雅蒂一样也是留着金发。”

    那身衣服穿在古铜色肌肤的雅蒂身上其实并不搭调。雅蒂大概也知道吧，所以从刚才就一直绷着脸。

    尽管如此，迪欧还是给了一句“好看”的评语。

    平常，雅蒂要是听到这种言不由衷的赞美大都是一脸的不屑，不过今天她只是微微地笑了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老妇人的“家”里，只摆设了几样简单的东西，不过看起来还是有点脏乱。整个房间只点了一盏灯，大概是从什么地方私接电源的吧。

    那盏灯小小的，光线也不甚明亮。每次迪欧、雅蒂和老妇三个人站在一起，映在墙壁上的黑影看起来就像是一名蹲踞着的巨人。

    老妇只有拿出给雅蒂换穿的衣服。虽然迪欧当时也在电梯内，她却连看都不看一眼。当然，老妇并没有拒绝迪欧进入她的“家”，只是她整个心都放在雅蒂身上，根本不想理会其它的人。

    迪欧只好拿着刚才老妇帮雅蒂擦拭身体的毛巾，随便在自己的湿衣服上擦擦了事。

    “妈妈一直深深地相信着。”

    老妇轻抚着雅蒂的金发，似乎在重新确定女儿的存在。

    “妈妈知道你一定会回来，所以一直在这里等你呢。”

    雅蒂愣愣地看着天花板，表情依然冰冷，对于老妇声声恳切的话语丝毫不为所动，不过气色倒是比刚才红润了不少。

    老妇讶异地看着她，关心地问：

    “怎么了？”

    雅蒂没有回答，不过身体却微微地颤了一下。

    “啊，”老妇眯起了眼，不忍地抚摸着她的发丝，说话的语调比刚才更为轻柔：“没事了、没事了……妈妈都知道。”

    雅蒂看着她，依然沉默不语。

    “你吃了不少苦吧……？”

    妇人慈祥的目光中，仿佛在说：‘你的委屈妈妈都知道’。

    “别怕，有妈妈在。”

    她凝视着雅蒂的眼，像是在等待着她的回应。

    突然，她别过了脸，开始咳了起来。越咳越厉害，整个人痛苦似地向后仰。每一次咳嗽，身体都剧烈地上下颤动。

    雅蒂忍不住伸手轻抚着她的背。

    “没、没事的…”

    老妇边咳边说，原本捂着嘴的手渗出了鲜血。看到她痛苦的模样，雅蒂想起了在礼拜堂所听到那番话。顿时，僵硬的脸庞露出悲伤的表情，嘴里也发出呻吟似的吃语。

    老妇微笑地安慰她说：

    “不要担心，只是咳一点血，不碍事的……”碍…雅蒂浅浅的嗯了一声，她的下腹部又开始隐隐作痛。

    “妈妈…”

    虽然她只是在嘴里轻轻地低喃，不过迪欧听的一清二楚。

    ‘唉，家人…’

    他感慨地叹了口气。

    迪欧放下毛巾打算离开，正当他要拨开垂挂在里面那个房间上的布帘时——“不可以！”

    老妇突然大声制止。虽然这是她第一次对迪欧开口，不过声音却极为严厉。

    “不可以进去那里！”

    说着，就要跑过去。可是，瘦弱的身躯却不听使唤，才迈开步，脚就缠交起，差点跌倒。

    迪欧赶忙上前将她扶祝

    “对不起，我弄错出口了。”

    他尴尬地笑了笑。当然，他是不会犯这种错误，不过看到老妇仓惶的狼狈像，只好撒了这个谎。

    “任何人都不准进去里面！”

    她挥开了迪欧的手。

    “那里有我最重要的研究。”

    “研究？”

    迪欧不露声色的问。他可是费了好大的劲，才压抑住内心的兴奋。

    “没错。”她瞪着迪欧：

    “那是可以让大家过着幸福生活的研究！”

    老妇仿佛不能容忍迪欧存在似的挥了挥手，作势要他离开。

    迪欧偷偷地看了雅蒂一眼。显然，她也被老妇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吓了一跳。

    “我出去散个步就回来。”

    他在雅蒂的耳畔轻轻说了一句，之后就朝通道的方向走出去。

    虽是夜半时分，天井的照明却还亮着，只是光线还是稍嫌不足。（注1）尽管如此，眼前的视野似乎比平常清晰了许多。大概是刚才那场雨，使滞留在高空的气体减少了些的缘故吧。

    ‘这里就和外面的宇宙一样。’

    迪欧这么想。

    虽然这座殖民地是仿造地球的自然环境：可是，这个最高的楼层却永远没有白天黑夜的分别。

    迪欧在一片苍凉景象的通道中漫步着。他走到白天聆听卡特尔演奏小提琴的那个小丘，然后随处找个像是炮塔的地方坐了下来，静静地看着周围的环境。

    ‘她真的就是发明《旅鼠》的人吗……’突然，迪欧警觉到在他坐的位置的正下方发出微小的声响。虽然那声音极其细微，不过还是逃不过他的耳力。

    迪欧的手向炮塔的闸门伸过去，这时门突然打开，他反射性地向一旁跳开。

    “你也注意到这里了吗？”

    从门内出现的人说。

    听到对方的声音，迪欧这才松了口气：

    “是你啊，希洛，想吓死我不成。”

    “我现在是修女，来这里给亡灵祈福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希洛还是和先前一样，一身修女的打扮。

    迪欧耸了耸肩走过去：

    “我真是佩服你，天不怕地不怕的。”

    “我来是为了任务。”

    希洛用手指了指背后。

    “你这家伙真是阴险，到底什么时候发现的，怎么没跟我们提起呢？”

    “我也是不久前才注意到的。”

    希洛说着，又滑进炮塔里面：

    “我还发现了一样有趣的东西。”

    由于闸门已经歪斜，光线可以射进去。不过即使如此，里面还是昏暗不明。从黯淡的光线中，迪欧并没有看到类似炮管的后座，他猜测这里只是炮塔的一部份而已。至于本来应该是车体的部分，大概已经被填补剂所覆盖了吧。

    此外，炮塔内好像还有另一盏小灯。

    ‘咦？那个影子是……’

    迪欧藉着微弱的光线，盯着里面的一团黑影，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他从怀中取出小型手电筒，朝里面照个究竟。果然，跟他原先的判断一样。

    那里坐着一个低着头的人影，金色的长发像覆盖着脸一般垂挂着，那个模样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不过，迪欧一眼就看出是怎么回事。

    那是一具干尸。

    “这就是你说的有趣的东西？这算哪门子的怪癖。”

    他看着希洛说。

    “你看到哪里去了？”

    希洛不理会他的评论，只是作势要他仔细的看看。

    “那就是‘系统”。”

    的确，希洛说的没错。原本他以为是炮塔的地方，里面看起来倒像个驾驶舱。希洛拿着手电筒，走进里面。

    “这是MS的驾驶舱吧……”

    可是，感觉有点怪怪的。干尸并没有穿着MS驾驶员所穿的太空衣。再者，从外貌看来，“它”应该只是个平民，而且还是个少女。总之，整体看起来就是不对劲。

    “照这情况看来…”

    希洛说：

    “驾驶员大概经历了一场激战，后来机体停止动作后，就被射杀在座位上吧。”

    “射杀？”

    听他这么一说，迪欧探头端详了一下那具尸体。果然，在她的胸口有一处明显的弹痕。

    “可是，很奇怪…”

    迪欧还是满头的雾水：

    “驾驶员怎么会在作战中打开舱门呢？还有，她这个样子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MS战斗时的穿着。”

    “驾驶这架MS并不需要特别的技能。”

    希洛说：

    “因为它所搭的系统和MD（机动傀儡）极为相近。可能只要一启动，就会进入自动战斗模式。”

    “自动战斗模式？”

    “就和O式系统可以从战斗数值预测下一步一样，机器本身会根据预测的数据采取行动。”

    “那何必要驾驶员呢？”

    “因为机器不会有‘冲动’。”

    希洛斩钉截铁地说：

    “再者，这架可能就是指挥机。”

    “指挥机？”

    迪欧一脸疑惑的重复了一次。

    “我不是说过了。”

    希洛冷冷的补充说明：

    “这里面装有那个系统。”

    “你是指《旅鼠》…？”

    “是的，《旅鼠》系统已经将O式的共振现象，提升至不需要特殊能力的水准。而且还能将攻击冲动，向外散播。”（注2）“可是…”迪欧又提了一次同样的问题：“这个少女怎么看都只是个普通人埃”对于他的疑问，希洛没有正面回答。

    “只要把驾驶舱的记录器打开来听听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注3）“打开来听？…喂，等等。”

    迪欧瞥了一眼驾驶舱内亮着的那盏小灯。虽说，里面所有的照明或显示灯并没有全部亮起，但驾驶舱内仍有电力供应却是事实。

    “这架MS还没报废吗？”

    他吃惊地问。

    “它还‘活着’呢。”

    希洛淡淡的说。

    “这么说，这家伙所搭载的系统也……？”

    “应该还可以动。”

    他随即又补了一句：

    “不过，我可不想试。”

    后面这句话的语气比前面来的强硬许多。当然，迪欧听得出他的话里所隐藏的厌恶感。

    “那，我们该怎么处理它？”

    “将它毁掉。”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迪欧点点头：

    “我并不反对，只是，该怎么做？这架MS有自爆装置吗？”

    “很可惜，没有。”

    希洛好像事先已经确认过了。

    “唉呀，真是的。”迪欧噘了噘嘴：

    “那个人不是博土以前的同事吗，怎么会没想到要装那个……”话说到一半，迪欧紧急将手电筒关掉。他和希洛同时都注意到有人进来了。

    “是我。”

    入侵者同样是他们所熟悉的人——是卡特尔。

    他从希洛和迪欧的表情，很快就领悟了眼前的事态，当下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希洛仿佛也看出了他的意图：

    “你想说什么，请长话短说吧。”

    对于希洛这种不表示反对的态度，迪欧倒显得有些吃惊。他转头对卡特尔说：“你应该知道，这玩意儿绝对不能落在OZ的手上！”

    “当然知道。”

    卡特尔这么回答，可是态度明显的与迪欧的意图相左：“所以，我一定会看好它的，就像我在保护那个妇人一样。”

    “那个女人的事随你怎么处理。”

    迪欧竖起了食指：

    “可是，你守着这个MS要做什么？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事，总之，留着它是个祸害！”

    “我……”卡特尔的眼神略微闪烁：

    “我骗了那个人。我故意撤谎说要帮她找回女儿，其实是打算从她身上打听关于‘系统’的秘密。”

    他说话的语气好像颇为自责。大概是对自己的欺骗行为感到羞耻吧，所以之后他才会决定自己亲自找答案，不再利用老妇，一定是这样没错。

    “你该不会是怕伤了老妇人的心，所以舍不得毁掉‘系统’吧？”

    “《旅鼠》是她最后的梦想埃”

    为了补偿对老妇的亏欠，所以想帮她达成心愿——这似乎就是卡特尔想说的。

    “说不定哪一天，它会变成阻止战争的工具。”

    “你是指，博士们所主张的‘吓阻力’吗？”

    迪欧斜了斜嘴：

    “发明威力强大的杀人兵器，让人类因心生恐惧而摒弃战争，这就是你们主张的和平吗？既然这样，那以前联合以武力统治的时代，对殖民地人来说，也算是和平啰？”

    “也不能这么说。”

    卡特尔摊开手，试着解释：

    “的确，目前这个系统会带给人类战争，可是那位妇人正在研究…”“卡特尔。”

    原本在一旁聆听的希洛打断了他的谈话。

    卡特尔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你真的认为这样妥当吗？”

    希洛看着他，郑重的问。

    霎时，卡特尔的眼神闪过一丝迟疑。他企图掩饰地说：“你知道，坐在那个位置的正是她的女儿。”

    听他这么一说，迪欧很快地转头看着那具枯骨。

    卡特尔继续说：

    “老妇人在那次实验中活了下来。为了对自己的行为赎罪，也为了让她女儿得到安息，她忍辱偷生活到现在。这些年，她一直在研究如何让《旅鼠》运用在和平上面。”

    ‘这个出入口就是为此而开的吗？’迪欧心里纳闷着。（注4）“可是，”他提出了另一个新的疑问：“既然坐在驾驶座上的是L夫人的女儿，为何她还四处寻找呢？难道她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已经死了吗？她看到这具枯骨还认不出来吗？”

    卡特尔揪着胸口，幽幽的叹了口气：

    “说来令人鼻酸……，她真的是一个很可怜的人……”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看的出来他的情绪一片混乱。

    “你一定听过这个了吧。”

    希洛肯定的说。

    卡特尔一脸惆怅，沉默不语。他之前大概已经知道驾驶舱记录器的内容了。

    “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迪欧急切的问。

    卡特尔仰起脸，手还揪着胸口。仿佛只要一放手，那里就会裂开似的。

    “为了那个研究…她的女儿被抓去当成人质……”他断断续续的说：“可是，她女儿无法原谅母亲的所作所为，于是搭上这架MS想要阻止一切，没想到……没想到…”他突然停住不说，好像极力想从这段残酷的事实中挣脱一般。

    迪欧转而看着希洛，希望他能代替卡特尔继续说下去。

    “由于《旅鼠》是一个完成度极高的系统…”希洛淡淡的说：“所以，谁都可以驾驶这架MS…只要是人的话，谁都可以…”他的话道出了一个冷酷的现实——只要是人，就会有攻击冲动。正好，这架MS只要有攻击冲动，就会启动自动战斗模式。说的更明白一点，通道内的凄惨景象，就是这架MS所引起的。

    “你的意思是，那个人的女儿被《旅鼠》所控制了？”

    “没错。”

    对于迪欧的问题，希洛给了一个肯定的答案，接着转而看着卡特尔。不过，迪欧随即就知道他并非在看卡特尔。

    “那个女人的身份吓着你了吗？”

    希洛对着出口的方向说了一句。原来那里早就站了一个人影。

    “雅蒂…”

    迪欧叫出了她的名字。

    雅蒂的样子看起来恢复了许多。或许是因为迪欧不在身边感到不安，所以出来找人，结果就找到这里了。

    她表情僵硬地愣在那里。从迪欧他们的谈话，她大抵已经知道这里就是MS的驾驶舱，不过她还不知道赛依的干尸就在里面。

    “那个老妇，”

    希洛直接的说：

    “发明了连普通人都可以大量杀戮的可怕兵器。而你那一身衣服的主人，就是驾驶着这个杀人机器，连自己母亲都不放过的少女。”’雅蒂呆立在原处，眼睛睁得大大的。

    “希洛…”

    迪欧开口了。他想知道希洛是不是打算杀了雅蒂，好封锁住这个秘密。

    希洛沉默不语，不过也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赛依！”

    是那个老妇。

    由于雅蒂并没有走进来，只是站在舱门外面。老妇大概是认出她的模样，所以赶紧跑了过来。她紧紧地抓着雅蒂的手：“我不是告诉过你，不可以来这边的吗？”

    老妇并没有往驾驶舱里面看一眼，显然她对于雅蒂出现在这个地方感到相当害怕。

    “你在这里的话，一定又会被那架MS给带走。妈妈好害怕……”尽管老妇一副心急如焚的模样，可是雅蒂还是没有反应，因为刚才所听到的事实让她一时还无法回过神来。

    “怎么了？”

    老妇关心地问。大概是怕女儿受到惊吓，所以声音不像刚才那般恐慌。

    “怎么了？”她又问了一次：

    “是不是不舒服？肚子又痛了吗？”

    ‘有什么关系呢…’

    雅蒂瞥了驾驶舱一眼。由于光线太暗，不仔细看的话根本不知道里面有人。

    ‘…··反正她对我这么好……’雅蒂微微的摇摇头：“我哪里都不去。”

    接着又补了一句：

    “因为我要永远跟妈妈在一起。”

    （注1）由于这里不是居住区，所以光源一直没有中断过。利用开闭光纤来调节光线会造成殖民地能源的损耗，因此在不重要的地区都是保持白天的照明亮度。L夫人之所以作息时间混乱，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要不是她遇到了雅蒂，否则应该是不会到1G的地区去的。

    （注2）虽然“旅鼠”理论上不需要靠人操纵，不过仍旧必须藉由驾驶员的攻击冲动来发动攻击。与这股冲动产生共鸣的人类，也会独立攻击共同的目标。

    （注3）MS驾驶舱装有纪录器。不仅是驾驶员的操作过程，甚至连通讯、和感测器测得的结果，都会被纪录下来。

    （注4）那架陷在填补剂中的MS，其实应该是利用填补剂来隐藏机体。至于那个洞可能是为了将来重新启动时所预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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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说什么你都不肯卖吗？”

    雅蒂还是不放弃。

    “不行就是不行啦！”

    对方挥了挥手，、好像在驱赶流浪狗一般。

    雅蒂已经试过好几家药房，可是都遭到拒绝。尽管她身边的老妇一直咳个不停，可是就是没有人肯卖药给她们。

    她们得到的答案不是‘卖完了’，就是‘我们今天不做生意’。有些店家更是一看到她们就破口大骂，辱骂之词极尽恶毒之能事。

    比较之下，这家老板的态度已经算好的了。

    “如果是钱的话，我有很多。”

    说着，雅蒂把手放进口袋。

    “这不是钱的问题。”

    老板一脸为难的用下巴指了指：

    “要是我卖药给她的话，以后怎么在这里做生意。”

    “为什么不能？”

    “大家都不肯买药给那个女人，我当然也不能例外。我也是个做生意的，没有办法呀。”

    “既然是做生意…”雅蒂越来越投耐不住地说：“就应该卖药给我们呀。”

    “赛依……算了…”站在旁边的老妇抓着她的手，安抚着她的情绪：“不要跟人家争吵，因为这样会……”还是老样子，话没说完又咳了起来。她从今天早上就一直咳个不停，而且越咳越凶，仿佛喉咙都快被撕裂了。只见她像只龙虾般，整个人痛苦地往后仰，肩膀因为咳嗽而剧烈地上下震动。虽然，她用手捂着嘴，不过还是无法抑止住这可怕的折磨。

    “喂＊店老板突然大声斥喝。

    大概是他看到老妇的指缝渗出了鲜血，更加深了内心的厌恶感吧。

    “你想弄脏我的店啊！”

    说完，又甩了甩手要她们离开。

    “求求您。”雅蒂恳求着：

    “就当作是我买的，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好不好？”

    “那还不是一样。”

    “可是··”

    “走开，不行就是不行啦！”

    店主显然已经失去耐性。如果她们再不离开，说不定他还会拿水泼人。

    “我”

    雅蒂原本想告诉他自己是葛萝莉亚议员的女儿，可是话到了嘴边却踌躇了起来。因为老妇就坐在她旁边，再者，她也不愿意利用母亲的地位来达到目的。

    老妇看到雅蒂欲言又止的样子，咳着说

    “没关系，赛依……我真的不要紧…”

    她抓着雅蒂的手臂，～方面是为了阻止雅蒂，一方面也是为了支撑自己的虚弱身体。因为每咳一次，就耗去了不少体力，如果没有支撑的话，恐怕早就不支倒地了。

    雅蒂不忍令她痛苦，只好走出店外。对老妇而言，雅蒂与别人起争执一事，比咳嗽更令她难过。

    或许是咋晚那场雨的缘故吧，马路上好像被洒了煤灰一样脏兮兮的，连新盖大楼的墙壁上也留着像缕缕黑发般的线条。

    天空则还和往常一样灰漆漆的。虽然雨过之后，曾有短暂的清澈，不过很快的就又变回原来的样子。只要净化装置继续运转，黑云就不会消失。

    街上的行人对此早就习以为常，即使不愿意也只有认了。不过他们却对于从轻重力区来的不速之客投以鄙视轻蔑及仇视的目光。

    对这里的人而言，‘她’是没有身份的住民、在殖民地重新开启之前就住这里的扫把星、住在轻重力区的疯婆子……。

    雅蒂当然知道没有人愿意替这样的人看玻只是，她以为至少买药应该没有问题。但，今天她总算知道这个想法有多天真。（注1）不只是老妇人遭到住民的轻视，凡是跟她址上关系的人，一样会遭到群众的唾弃。

    那位药房老板要是卖药给她们，恐怕也难逃遭受同样的对待吧。

    ——大家为了维持眼前的生活，都已经自顾不暇了。

    雅蒂想起了母亲的那句话。对她来说那根本只是个借口。

    ‘就算真的是这样，也不必排斥那个人呀！”

    难道只因为她是个没有身份的人，就活该遭受这样的待遇？即使她真的拥有所谓可怕的秘密武器，也不能因此就……。

    “我们走吧…。”

    老妇虚弱地说。她希望能早点回到自己的家。

    “可是，你咳得这么凶，不吃点药的话……”“真的没关系，赛依……”老妇像是在哄小孩一般，耐心地说服：“只要有你陪在身边，妈妈就心满意足了。不论遭遇什么事，妈妈一点都不觉得苦。”

    当然，这些话说的并不流畅。由于咳嗽的缘故，中途停顿了好几次。

    “我们回家吧。”她小声的说。后面还加了一句“这里让我觉得身体好沉重··”她说的没错。雅蒂也感到身体比平常笨重了许多。仿佛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变重了，连血液循环都慢下来似的，全身懒洋洋的。

    大概是昨晚在轻重力区过夜的缘故吧。

    仅仅住一晚，身体就变得这样，那么经年累月住在那里的老妇，负担一定更重了。

    雅蒂带着她坐上电动车，幸好雅蒂随身携带卡片。要是不能开车的话，根本不可能来回这么多家药局。以老妇的体力，连走到教堂那里都非常吃力呢。

    “我们再去一个地方就好了。”

    雅蒂提着方向盘，看着坐在旁边的老妇。虽然她看起来很痛苦，却也没有表示反对。

    既然一般的药房不肯通融，不如去跟凯保买止痛药——雅蒂心里这么盘算着，随即驱车前往上次那家酒吧。

    ‘吃了那种药，就不会那么痛苦了……’不一会儿，车子开到了目的地。雅蒂只说了一句“我马上回来”，然后就下了车。

    “赛依··”

    老妇在车内呼唤着。可是才刚出声，又开始咳嗽，连话都说不下去。

    雅蒂回头看了一眼说：“我真的很快就回来’。说完，便快步转进小巷内。

    她还没走进酒吧，就有人跟她打招呼：

    “晦。

    凯梯正在对她招手。她背倚着墙，旁边还站着几个混混，看起来像是刚吸了毒的样子。

    “店还没开门…”

    她挺起身子盯着雅蒂，身体却是摇摇晃晃的：“你没看到我们几个在这里等吗…？”

    “幄。”雅蒂简短地应了一声，然后走过去。

    “你穿这个样子还真奇怪耶。”

    凯佛看到她异于往常的打扮，不禁觉得好笑。不过雅蒂并没有理会。

    “喂，你有药吗？”她问：

    “只要能止痛的就好，你有带吗？”

    “对幄！你现在一定痛得受不了吧。”

    “不是的。”雅蒂不耐烦的说：

    “我想要的是能减轻病痛的药，比方说能缓和咳嗽时的痛苦之类的……”这时，大街那边突然传来女人的尖声惨叫。雅蒂一听就知道是谁的声音，她赶紧朝那个方向跑过去。凯梯一脸雾水的站在原地，没有人给她一个解释。

    雅蒂跑回马路上，看到一名少年正要把老妇人从电动车上拉下来。其实以老妇虚弱的身躯却能发出如此尖锐的叫声，着实令人惊讶。

    “杰克！”

    那个动手的少年就是正是雅蒂所认识的杰克。

    她冲进少年和老妇中间。老妇紧紧的抓着她的手，像是要说什么，可是双唇不断的颤抖，根本吐不出个字。

    “请你住手厂雅蒂不客气地向杰克抗议。

    “这不能怪我埃”少年理直气壮地反驳：“谁叫这个老太婆要坐电动车。”

    “为什么她不能坐？”

    雅蒂感到一股怒气往上直冲。

    “这电动车…”杰克敲了敲车外壳说：

    “可是用我们的纳税钱买的呢。”

    他的意思已经相当明显了——没有身份的人没有资格使用它。

    “这辆车是我开的。”

    雅蒂不甘示弱地顶了回去：

    “而且是我让她坐上车的，怎么样？你有意见吗？”

    “你说什么？”

    杰克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为什么要帮她？这个疯婆子是个扫把星埃我就是去了她住的地方，结果差一点死掉哎＊雅蒂突然想起昨天她听到的谣言，于是转头看着老妇。

    “传言果然不假！”少年继续穷追猛打：“这家伙一定是想找机会报复大家，所以怎么赶都赶不走。”

    “什么复仇？完全是胡说八道！”

    雅蒂否定他的臆测。可是对方根本没听进去。

    “错不了的！大家都在说这个人藏着非常可怕的武器。那些攻击我的家伙一定也是她的同伙……”“你说这话未免太矛盾了吧。”

    杰克突然被人从背后抓起了领子，他一惊赶紧转过头。

    “正义使者是也。”

    看到对方后，他的表情立刻转为憎恶。

    “迪欧＊

    雅蒂叫出声。

    对方对她笑了笑。

    “可恶！”杰克咒骂了一句，挥拳要打人。迪欧当场将他给摔到马路上。

    “如果这个女人真有什么可怕的武器的话，她又何必如此忍气吞声呢？”，迪欧指出了少年话里的矛盾之处：“你们处处欺负她，为什么她却没用那个武器杀了你们？”

    说穿了，这里的人只是想找一个发泄仇恨的理由罢了——迪欧非常肯定的下了这个判断。

    照理说，这座殖民地应该空无一人，可是居民来了之后却发现这里居然还有人活着，于是心生恐惧。渐渐的，这份恐惧和变成为了排斥而排斥的恨意（大概是因为她看起来毫无抵抗力的缘故吧）。居民们看准了，即使她有恐怖的武器也不会使用，所以才更肆无惮的欺负这么一个可怜人。

    “不要…你们不要吵架……”

    老妇人发出微弱的声音，哀求着迪欧：

    “你们吵这么凶，说不定我的赛依又会跑掉了…她不喜欢吵架…”她紧紧的抓着雅蒂的手，生怕一放手，女儿就会消失似的。

    “我们走吧，迪欧。”

    雅蒂催促着。她一面安抚着老妇人，一面坐上驾驶座。

    “等等！”

    杰克站了起来，显然不打算让他们离开。迪欧原本想赏他一拳，不过还是忍了下来，转身快速溜进后座。

    电动车的轮胎发出叽叽的摩擦声，飞快地驶离了现常杰克虽然从后面追赶，可是毕竟比不上车子的速度。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呢…”

    看着后照镇里的杰克的身影越来越渺小，雅蒂感慨地叹了口气。虽然他的表情早已变得模糊，但是那追逐的身影却充分显示他的意图。

    “杰克的所作所为和OZ简直没什么两样。”

    “大家的压力太大了。”

    迪欧叹息着说：

    “长久以来，殖民地人看尽了地球人的脸色，久而久之不得不找个发泄的对象。”

    雅蒂看了看坐在一旁的老妇：

    “所以，就必须要有这样的人存在？”

    迪欧沉默不语。

    “这不是跟祭品一样吗？”

    她忿忿的说：

    “藉着欺负弱小消除内心的怨气？那这个人又该怎么办？”

    电动车的导航装置亮起了要求减速的警示。

    “这不是跟战争一样吗？”雅蒂说。

    她感觉到头在痛。其实从早上开始，这个痛楚就断断续续地刺激着她，仿佛是眼下腹部的疼痛产生共振一般。不过，倒也没有像蚀骨之痛那么剧烈，只是觉得头涨得难受。这样的痛苦已经陪伴雅蒂几年了。

    “你没事吧？”

    坐在后座的迪欧关心的问。因为他从照后镜看到了雅蒂忍耐痛苦的表情，虽然他无法体会她所承受的痛苦。

    “换我来开吧。”迪欧催促着说。

    雅蒂没有理会他的建议，继续说下去：

    ·“为什么人类要把地球的东西带到宇宙来呢？”

    虽然她并不要求得到回答，可是语气却显得略微激动。

    “大概是因为这里太像地球的缘故吧。”

    她很快的接着说，仿佛在自问自答似的，丝毫没有给迪欧或是老妇人开口的机会。

    “这里一点都不像地球。”迪欧尽可能地将语气放缓。

    “完全一样。”

    雅蒂很有自信地说。不过，很快又做了修正：“虽然不是百分之百相同，但是已经相当接近了。人类生活的条件，这里全都具备了。”

    迪欧抬起头看着灰澄澄的天空，不过并没有提到相关的话题。

    “地球很坚固的。”他说：

    “‘它’不会因为少许的空气外泄，就造成数万人的死亡。”

    “或许吧。”

    出乎意外的，雅蒂同意了这个说法：

    “可是生活在太空的人却觉得自己住的地方跟地球一样。不只是OZ，即是在太空住了几世代的殖民地人还是跟地球脱离不了关系。”

    因为头痛，她说话的速度显得急躁：

    “从小，大人们就不断教导我们殖民地是多么危险的地方，住在里面的人随时都可能窒息而死。所以无论如何都不可以发动战争。而且也不能持有武器，因为有了武器就必然会使用它。”

    导航装置再次要求减速。

    “可是，非常奇怪…”

    她微微地扬起嘴角：

    “虽然这里如此危险，可是我们却活了下来。”

    “因为大家都很谨慎。”迪欧说：

    “还是换我开吧。”他再次提出要求。

    雅蒂依然没有理会，而且也不见放慢速度。

    “我们已经渐渐淡忘了危机意识。跟OZ一样，大家把这里当成了地球。如果两者之间的差异大一点，就不会造成这样的错觉了。”她激动的说。

    坐在旁边的老妇默默的听着。经过刚才那一番折腾（加上咳嗽），现在的她是既疲倦又虚弱。她看着雅蒂，轻轻的说了一句：“你真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她伸手去抚摸雅蒂的头发，可能的话她还想碰触脸庞，只是她实在没那个气力了。

    雅蒂沉默了半晌，才又接续刚才的话题：“你看，像她就很爱好和平。”

    言下之急是，老妇人所住的地方和地球环境有很大的差异。

    “因为重力的诅咒吗……？”

    迪欧喃喃自语地说。

    人类希望在殖民地构筑一片新的天地。他们利用离心力让殖民地产生和地球一样的重力。

    当然，这个新世界比起地球要来的脆弱许多，也更容易受到损害。所以殖民地的人是不能以地球人的心态来对待自己的生活环境。

    ‘新世纪（AD）年代，其实也是意识革命的时代。殖民地人就是这么教育自己的下一代子孙。’不可以战争。

    不可以持有武器。

    要记得，这里不是地球……

    在一个和地球如此近似、甚至连重力都相同的环境下，他们却一再告诫自己的子女：‘这里和地球不同’。

    电动车朝轻重力区疾驶而去。昨天迪欧和雅蒂也曾经过这条路线。

    车开到了教堂附近。那里聚集了许多人，有些甚至还挤上了马路。迪欧这才想起，今天教堂将举办戏剧公演，那些人应该就是来看表演的。

    雅蒂原本想绕到教堂后面，可是几个眼尖的民众认出车里坐着那个‘没有身份的人’，于是大家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了起来。他们的反应和杰一样——那个人凭什么坐在我们的电动车上？

    很快的，群众便一哄而上，朝车子的方向冲了过来。雅蒂原本已经将车速放缓，现在又猛踩油门，迅速地转向。可是，民众的怒骂声却越来越刺耳。

    停下来！把车子停下来！

    他们投掷的石块砸到车身，发出了坚硬的响声。

    慌忙之下，雅蒂把车子开进林子里。当然，小小的电动车根本无法穿过这一大片茂密的树林。

    她将车熄火，催促着老妇下车。可是，在1G的重力下，老妇的行动就像老牛拖车般的缓慢。

    这时候，迪欧赶紧上前，将她背在背上。

    “迪欧。”

    雅蒂看着他。

    迪欧不在乎的说：

    “放心吧，比起重力的诅咒，她可是轻多了。”

    （注1）其实雅蒂大可自己单独出来买药。不过自从经过昨晚的事之后，老妇非常害怕和雅蒂分开，所以即使冒着生命危险都寸步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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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雅蒂！”

    葛萝莉亚认出了女儿，不禁叫出声。

    “为什么雅蒂会和那个女人在一起？”

    她今天是以市议员的身份应邀前来观赏今天的公演。由于教堂外面突然起了骚动，她赶紧出来一探究竟。可是，眼前所看到的景象几乎令她无法置信。

    “舍不会看错了？”

    站在旁边的男子讶异的问。

    那个人是OZ的汉斯上级特尉。他也是应邀出席今天的公演。（注1）就如他所说的，林子里光线不足，认错人也不足为奇。再说，他们只看到一堆人好像追赶什么似的往树林跑去。

    “不可能看错的！”

    葛萝莉亚愤怒的反驳：

    “她是我的孩子！”

    “可是…”汉斯心里颇不是滋味的朝树林瞥了一眼：“那个人穿的衣服跟你女儿根本不一样。”

    “不管她穿什么，我都认得出来！”

    葛萝莉亚咆哮着，她推开人群挤到前面：“那个人是我的女儿！”

    她的呐喊声被吵嚷的人群所淹没。但，她终究还是来到了女儿的面前。

    看到雅蒂被人群包围，一脸惊恐的模样，葛萝莉亚大声叫住了她：“雅蒂，你为什么和那个女人在一起！”

    雅蒂看了她一眼，很快的又将脸别开。这时，葛萝莉亚看到站在她旁边的就是昨天那名少年，不禁发火。

    “一定是你搞的鬼！”

    她大声怒斥：

    “你骗了我女儿！”“这件事跟迪欧无关！”雅蒂转过头，对母亲发出抗议。她的眼神不似刚才那般惊恐，反而透露出对母亲的不满。

    “都要怪你！”她呐喊着：

    “因为你是见死不救的刽子手！"她的话像针一样，刺进葛萝莉亚的心。葛萝莉亚想起昨夜在礼拜堂所看到的雅蒂，当时她看起来就像一张被划破的脸。

    “市议员怎么会是刽子手！”群众当中有人大喊。

    “你们都被她骗了！”

    雅蒂愤怒的说：

    “其实这座殖民地的净化装置……”

    ‘雅蒂！”葛萝莉亚阻止她继续说下去：“你在胡说什么！你以为妈妈这么做是为了谁？都是为了你呀！”“没错！”群众附和着：“那个孩子八成是被那个女人洗脑了！”

    “大家误会了！”

    迪欧大声说。可是群众根本不听他的解释。

    “那家伙是那个女人的同党！”

    突然，群众之中传出熟悉的声音。是杰克！他就站在人群后方。

    他大概是开电动车追过来的吧。

    “他是那个女人为了赶走我们所找来的帮手！”

    杰克挥舞着拳头，激动的说：

    “昨天的恐怖事件就是他干的！”

    说着，他抬起脚下的石头丢了过来。迪欧一个闪身，石头击中旁边的树干。不过，既然有人起了头，其它人便跟着开始投掷石块。

    “滚出去！滚出我们的殖民地！”

    咒骂声和石块，无情地向他们袭击而来。有些石头还擦过了迪欧背上的老妇。

    “可恶厂雅蒂再也压抑不住了：

    “你没事吧？”

    “不要…不要跟他们吵……”

    老妇的声音在嘈杂的咒骂声中微弱的几乎听不见。不过雅蒂却很清楚她在说什么。

    “住手！"她站到前面，对着人群大叫。迪欧还来不及叫她闪避，石头便已经砸到她身上。

    “雅蒂！”

    迪欧焦急的叫着她的名字。

    其实，居民并无意伤害议员的女儿，所以攻击举动暂时停了下来。

    “雅蒂！”葛萝莉亚大喊：

    “回家吧！你被他骗了！”

    雅蒂的表情扭曲着，不过不是因为身上的疼痛，而是憎恨。

    “你才不是我母亲！”如果恨是风，那么这股恨已经足以扫落树上的叶子。

    如果恨是火，那么这股恨已经足以将一切燎原。

    雅蒂的目光燃烧着熊熊的憎恨。她的眼神像把锐利的剑，让葛萝莉亚无力招架。

    看着雅蒂转身离去的身影，她却只能愣在原地，无法移动半步。

    （注1）OZ为了推动怀柔政策，经常派遣高级将领出席地方上的活动。汉斯大概也是为了提高OZ形象，才出席这场舞台剧公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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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迪欧拿起手上的铁棒，重重地朝电梯的控制板砸下去。刹时，火花四溅，电梯的故障灯随即亮起。

    “这么一来，他们就不会马上追来了吧。”

    迪欧丢掉手上的铁棒。顿时，空间响起铁棒落地的巨大声响。由于这个地区相当安静，因此听起来格外刺耳。

    不过，下一刻他马上知道刚才的举动根本无济于事。因为他已经隐约听到升降机滑动的声音。（注1）原来，除了乘客使用的电梯，另外还有专门用来载运大型机具的升降机也可以到达轻重力区。

    迪欧发现在另一面墙上的确有一扇巨大的电梯门。

    “控制板……”

    他发现在门的右边有控制板，随即捡起地上的铁棒，朝着那个方向用力挥下。可是这个面板比刚才的要结实许多，光是一击并无法将之破坏。

    “迪欧！”

    是卡特尔。他听到铁棒敲击的声音，所以赶过来看看。毕竟在这么安静的地方传出如此巨大的声响，事态肯定非同小可。

    “卡特尔，快来帮我！”

    迪欧一面敲击面板，一面要求协助，根本无暇解释。

    升降机已经越来越接近轻重力区的楼层，因为滑动声音越来越大。

    卡特尔边协助迪欧破坏控制装置，边问雅蒂：“谁在追你们？”

    “是…是下面的人…”

    老妇一脸惊恐的回答。虽然她已经回到轻重力区，身体的负担大为减轻，可是因为惊吓过度，说起话来还是支支吾吾的。

    “他…他们要来带走我的赛依…”

    卡特尔转头看着雅蒂。只见她表情生硬，不发一语的凝视迪欧的动作，瞳孔倒映出面板所冒出的火花。

    “没有用的。”

    她喃喃的说，声音听起来有点虚无飘渺。

    “咦？”卡特尔问了一声。

    “不要白费力气了，你们阻止不了那些人的。”

    升降机的声音越来越大。老妇惊恐的往后退了几步。

    “我会保护你的。”

    雅蒂安抚着她：

    “我会保护妈妈的。”

    听到这句话，老妇整个人都愣住了。

    迪欧马上猜到雅蒂打算要做什么。他停止敲击，回头看着她。

    可是，雅蒂早已拖着老妇人往通道里面跑去。这里的引力小，抱起老妇人对她而言并非难事，此外，在低重力区跑起来也特别快。

    “别去！”迪欧打算追上去。

    不巧，才刚迈开步，升降机已经到达。门才刚开个隙缝，民众便争相急着出来，迪欧张开双臂阻挡人群涌入。如果对方只有一、二个，或许这招还有效，可是面对这么多人，根本一点办法也没有，反而被夹在中间，进退不得。

    “发现了，那个女人在那里！”居民高声叫喊。

    “卡特尔！”

    迪欧大声要求协助。可是卡特尔也被排山倒海而来的群众给困住，动弹不得。虽说两人都是一流的钢弹驾驶员，却无法阻止眼前大批的人群攻势。

    对居民来说，他们和‘没有身份的人”没什么两样，所以毫不留情的施以拳打脚踢。

    “别去！雅蒂！”迪欧呐喊着：

    “你办不到的！”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办不到！’——雅蒂边跑边这么想，完全不理会迪欧的劝阻。

    她朝上次那个小丘奔去。由于手上抱着老妇，无法跳太高，只能小心翼翼，一步一步往上爬。

    “赛依…不可以…”老妇人边说边咳：

    “不可以打…否则你又要…”

    “雅蒂！”

    突然，有个人从后面抓住她的肩膀。是杰克！他已经随着那一群哪牙咧嘴的暴民追到这里了！

    由于他用力过猛，雅蒂一时失去平衡，抱着老妇的双手不自主的松开。

    “妈妈！”她大叫着。

    老妇就这么一路滚下填补剂堆起的小丘。

    “妈妈！？”杰克挨近雅蒂的脸：

    “到底是怎么搞的，连你都变得不正常啦！”

    雅蒂冷不防地朝他的脸赏了一巴掌。杰克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吓得愣住，手劲不由的放松。雅蒂便趁机甩开他的手，朝炮塔疾奔而去。

    “不要！赛依！不要！”

    老妇声嘶力竭的大喊着。雅蒂也大声的回应：“我要让他们见识传言中那个恐怖的武器！”

    说着，便打开闸门滑了进去。

    “不可以！你真的不可以这么做啊！”

    ‘母亲’的声声哀求，连驾驶舱里面都可以听得见。

    “我只是要吓吓他们而已。”雅蒂大声说：“我想这样他们就会害怕了！”

    “你不可以这么想……”

    说到一半，老妇的声音突然转为尖锐的哀鸣。

    ‘母亲’一定被那些人抓住了！因为她已经听到了暴民的声音。

    “妈妈！”雅茶大叫：

    “我会用这个把他们通通赶跑！”

    没错！一定要吓吓那些暴民，让他们知道自己所害怕的恐怖武器是真的存在！

    “我会保护妈妈的！”

    “你不是我的孩子！”

    ‘母亲”的语气突然转为愤怒：

    “我的孩子不会跟别人打架，更不会去开那么恐怖的机器！”

    雅蒂愣住了！

    这个女人也是一样！她和那个女人没什么不同！

    为什么她们都不了解我呢！

    啊！头好痛！好像针在刺一般……。

    为什么…她不是因为了解我，才对我那么好的吗？为什么现在却……？

    我觉得好痛苦嘎……。

    “这里到底藏了什么玩意儿？”

    雅蒂回头一看，发现杰克也跟了进来。由于背光的缘故，使他看起来像一幢恐怖的黑影，脸上的汗珠反射着闪闪的亮光。

    杰至把将她推开，逢自往里面走去。没多久，他突然发生一声怪叫，接着便有一个黑影朝雅蒂这边飞过来…不！其实是杰克丢过来的。

    一阵粗糙的触感碰到了她的脸。

    是人！而且是个干掉的尸体！

    “这具留着金发的枯骨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身上的衣服跟我穿的这么像？”

    “赛依？”

    雅蒂直觉的叫出这个名字。这个答案连她自己都感到害怕。

    “哈哈！”杰克突然发户听起来像是赞叹的笑声：“这玩意儿是MS！而且还可以用呢！”

    驾驶舱里回荡着阵阵低沉的声响。那是随着杰克的动作所发出来的。舱内的灯光一个个亮起。杰克说的没错，这的确是一架MS。它的系统已经从待机进入启动的状态，个个装置开始进行自动点检（注2）。接着，一连串的结果立即显示在荧幕上。

    “系统完成60%的作业。”舱内传出机械式的报告声（注3）。这个声音好像有什么魔力似的，让机体整个都开始震动起来，连原本凝固的填补剂也微微的摇动了。

    －我的孩子不会跟人家打架！更不会去开那么恐怖的机器！

    雅蒂想起了老妇刚才说的话。

    骗人！

    既然如此，为何你的孩子会在这里！

    —你身上那件衣服的主人，就是驾驶这台机器，连自己母亲都要杀的人！

    那个眼神冷漠的修女说的那些话又再度浮现脑海。

    那个她曾叫做‘母亲’的老妇人，其实只是在追求一个假象罢了。为了美化理想中的形象，她甚至不愿承认自己女儿所做过的事。

    ‘她和那个女人又有什么不同呢？她们只想要自我满足！’雅蒂这么想。

    “旅鼠系统开始启动……”

    又是一阵低沉的机械声。

    杰克像小偷一样，瑟瑟缩缩的左右张望。刚才机器所报告的系统名称他以前听都没听过。可是那个声音好像完全不理会他的反应似的，继续报告着：“准备开始启动”……“锁定装置OK”……“感应到周边的噪音”……每报告～项，荧幕上就会显示出一堆数据资料。连外行人一看都知道，这个系统和一般的MS启动程式完全不同（注4）o“分析原因中”……“确定，机体周围的障碍”……“由机体进行强制排除”……震动比刚才更剧烈，四周开始轧轧作响。

    突然，脚下一阵摇晃。杰克狼狈的大叫，雅蒂也发出悲鸣。可是那个机械声音丝毫不受影响的，继续以生硬的语调报告。

    （注1）由于楼层高度有好几公里，如果采用传统的吊挂的方式，钢索的重量将会成为一大问题，所以现在都采用轨道式的升降梯。

    （注2）这架隐藏起来的机体可能是以最小的电力维持各个部门的正常功能，所以才能在这么快的时间内启动。

    （注3）这里指的是有40％的机能无法顺利开启。不过，由于We本身具有高度的支援性（尤其实验机种），因此维持正常作业绝对没有问题。MS是属于多功能作业机，所以配备了多项系统。其中有半数就是属于支援性质的。

    （注4）基本上，为了避免干扰驾驶员的判断和操作，N国在作业的时候，系统只会告知驾驶员基本的重要情报，并不会做如此琐碎的数据报告。“旅鼠”之所以呈报得这么详尽，大概因为它还是试验中的系统，资料的确认对驾驶员来说是很重要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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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山崩了。

    蒙上一层灰尘的填补剂，出现了无数道裂痕。在光线不足的情况下，依然可以从隙缝看到一个白色物体正在移动。

    “蔼—！”

    老妇人嘶喊着。

    原本围着她又踢又打的暴民，这时也停止了动作。现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松动的小山。就连匆忙赶来的迪欧也停下脚步，抬头凝视。

    “可恶！”他咒骂了一句：

    “雅蒂她真的做出傻事了！”

    填补剂的碎块不断的从小山上滚落，四周烟尘弥漫，简直跟火山即将爆发前的景象没什么两样。

    没多久，一尊约十数公尺高的巨影矗立在烟尘之中，严然就像希腊神话中的巨人一般。‘它’全身剧烈的震动，仿佛是要抖去身上的碎片残渣，看起来颇有武者临阵之前的气势。

    “咿呀！”

    群众开始尖声呐喊，纷纷向后退避，根本没人理会那名老妇。

    突然，巨人头上两盏红色的灯亮了起来，看起来就像是一对愤怒的双眼。

    “是钢弹！”

    传言中的可怕武器果然是真的！

    （什么嘛！反正只要有两个眼睛的都是钢弹！）迪欧忿忿的仰头看着巨人。（凡是会危害到你们的MS，都是钢弹！）在烟尘弥漫中，巨人开始缓慢的移动。大概是长时间没有使用，所以各个机件都发出了轧轧的响声。不过并没有那么尖锐刺耳，反而像是低沉的呻吟。

    这时，迪欧他听到身边传来惊恐的叫声。

    是老妇，是开发这个可怕系统的L夫人。

    “赛依…赛依……”

    她声声的呼唤着女儿的名字。不晓得是因为被群众殴打的缘故，还是惊恐过度，她整个人瘫在地上，站不起来。

    老妇茫然的望着巨人的双眼，丝毫不在意从上面落下来的填补剂碎屑。

    “你没事吧？”

    卡特尔靠近老妇，帮她挡掉碎屑。

    “我的赛依不见了…”

    她指着烟雾中的巨人，哭诉着：

    “那架MS把她抓走了！”

    “什么？那个女孩她…”

    卡特尔将老妇抱起，抬头看着那个巨影。

    飒飒飒，那是拖曳重物夹杂着填补剂碎裂的声音。

    灰檬漠的烟雾中，隐约可以看见一条像蛇尾一样的东西。它扬起的灰尘很快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眼前这架钢铁巨兽，其实并不是完全的人形。由于视线不良加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灰，难怪人们会将它联想成神话中的巨人。这架MS虽然上半身是人形，不过控制机体平衡的下半身却不是脚，而是一条类似覆盖着鳞片的长尾巴。机体一动作，尾巴就会跟着甩动（注1）。简直就像希腊神话中的怪物活生生出现在眼前。

    MS依然轧轧作响，听起来倒很像怪兽的吼声。不，或许更像地狱的猎犬张开血盆大口，对猎物发出咆哮吧。

    “这就是《旅鼠》？”迪欧厌恶的说。“迪欧，《旅鼠》系统应该还没启动，我们必须在它启动前把那个女孩给弄下来！”

    “赛依不在里面！”老妇激动的说：

    “我女儿才不会坐在那只怪兽里面！”

    卡特尔惊讶的看着老妇：

    “可是，你不是说你的女儿被那架MS抓走了吗……”“我的赛依是个听话的乖孩子！”她尖声叫喊着，还动手打卡特尔的脸。

    这突如其来的一拳，让卡特尔顿时松开双手，老妇就这样掉到地上。待他回过神，伸下去搀扶时，却被老妇一把挥开。

    “赛依不会坐上那架MS，更不可能驾驶它！”

    她一面说，一面往后退了几步。

    这时MS胸部的填补剂还未完全脱落，驾驶舱还是被包裹着。

    “雅蒂！”迪欧大叫。

    他看到凹洞的地方有一头金色头发，可是金发随即被抛向空中。他一个箭步跳过去试图接祝可是，还是来不及，金发已经先一步落了地。迪欧眼睁睁的看着那裹着传统服装的身体坠地后又弹起，最后被MS的尾巴鳞片钩祝就这样，那小小的身躯随着尾巴的扭动，被抛到后面。现场一片烟雾，视野非常模糊，甚至看不见四散飞溅的血肉。

    “可恶”迪欧跳上去用手猛捶驾驶舱：

    “到底是在谁驾驶！”

    虽然驾驶舱的部分还粘着填补剂的残渣，不过还是可以看到里面晃动的人影，看起来仿佛是要引起别人的注意似的，而驾驶座则是空无一人。

    这时，突然传来一声枪响。逃窜的群众之中有人开枪。那个人连开数枪，可是子弹碰到MS外壳就弹开了。（注2）迪欧朝枪声的方向看去。

    “是OZ！”他一眼就认出开枪的是一个伪装成平民的OZ军官。

    “可恶，他们早就在等这一刻了！”

    终于，第四发子弹击中了舱内的人影。

    只要杀了里面的人就能阻止系统启动。因为《旅鼠》系统是以人类的攻击冲动作为启动媒介，一旦少了这项因素系统就会自动停止。

    迪欧非常了解OZ的企图。他们以为只要杀了操纵者，就能毫发无伤的将《旅鼠》弄到手。

    那个被射杀的人影从上面掉了下来。跟雅蒂一样，都是落了地后，又被蛇尾绘抛到后方。不过这次迪欧已经知道人影的身份。

    是那个满脸青春痘的少年。

    （到底是谁在驾驶？）

    MS依然没有停下来，而且仿佛对外界的攻击有所反应似的，而将闸门给关上。蛇尾继续发出轧轧的声响。

    “不行，别去…！”

    卡特尔大喊。

    迪欧回头一看，那个老妇已经不见了（大概是吓跑了吧）。只见卡特尔揪着胸口，身体痛苦地弯曲，整个人就像要跪下去了。

    迪欧赶紧趋前扶住他的身体。可是卡特尔仿佛没注意到他似的。

    “这不是你的本意…不要受它控制碍…”他对着MS呐喊。

    “这到底怎么回事？卡特尔！”

    迪欧用力摇撼卡特尔的身体，试图让他恢复清醒。

    好不容易，卡特尔总算注意到迪欧的存在。他哀求着：“迪欧，快阻止她！”

    “她？”迪欧再度抬头看着MS，可是还是弄不清楚怎么回事，他摇着卡特尔的肩膀：“你是说，里面那个人是雅蒂？”

    刚才掉下来的那个金发，是赛依吗？——他逼问着。

    卡特尔没有回答，只是抓着他的手：

    “拜托你，迪欧！再不阻止她的话，系统会启动的…”MS机体所发出的轧轧噪音和移动时的震动以及逃命的群众的尖叫声几乎将他的声音淹没。

    刚才殴打老妇的群众，现在却被眼前的怪物吓得魂不附体。他们忘了自己的暴行，却反过来咒骂老妇持有恐怖的武器。

    群众的表情因恐惧而扭曲，大家争相逃命，有的抓住前面的人，有的甚至还踩过跌倒在地的人。

    “是谁说要教训那个人的？”

    “是谁说她没有秘密武器的？”

    责难之词不只有针对老妇，居民之间也开始互推责任。

    由于客用电梯的控制板已被迪欧破坏，无法使用。载货用升降机的门也紧闭着，同时控制板也被敲坏，现在还冒着火花，居民们根本不敢靠近，更别提上前按钮。

    那些人握着拳拼命捶打升降机的铁门。后面的人搞不清楚前面的状况，不断地大声咒骂，并且使劲地往前挤。

    庞大的巨兽发出阵阵低吼，一步步朝人群移动。

    哇！杀人了！

    那个女人要杀死我们哪！

    我们什么都没做啊！

    那个女人滥杀无辜！

    现场陷入了极度狂乱、恐怖的气氛之中。

    这时，升降机突然传出滑行的声音。声音停止后，门才刚打开一个细缝，民众便争相杂踏，急着涌入。

    可是，瞬间所有的人却又楞住，动都不敢动。

    升降机内出现两架单眼的钢铁巨兽，手上还拿着枪。

    “是OZ！”群众的情绪顿时变得高昂，声音也不像平常那样充满厌恶。更确切的说，他们看到OZ的里欧出现时，简直就像看到救世主一样，无不欢欣鼓舞。

    它们一定可以击退那只怪物！

    里欧的脚下另外还有一支OZ的武装土兵部队。

    那个女人想杀我们！

    快杀死她！

    我们是无辜的！

    群众大喊。他们似乎认为那是里欧责无旁贷的义务。

    “不行！不行……！”

    卡特尔绝望的喊着，可是没有人予以理会。

    《旅鼠》系统已经启动了。

    混乱中，到底有几个人注意到这件事呢？——至少迪欧察觉到了。当然，周围的环境并没有什么改变，现场也没有出现奇特的怪声。那是一种气氛，一种感觉，就像是空气起了变化。

    迪欧全身毛骨惊然，背脊发凉，不过并非皮肤受到刺激所引起，而是发自内心的恐惧。

    ‘居然敢说自己是无辜的！’

    瞬问，一股脑波闪过他的脑海。不是透过听觉，而是一种直接的意识刺激。

    是雅蒂？是雅蒂吗？

    迪欧几乎可以确定刚才那句话是谁发出的。

    ‘你们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

    话里的憎恨越来越强烈。

    “不可以！”

    卡特尔大声制止，他也感受到了相同的脑波：“你不可以有这种想法！”

    可是，《旅鼠》驾驶舱里的金发少女根本不听任何人的劝阻。

    ‘你们这些人，最好跟杰克一起下地狱！'少女大喊————搜寻目标——锁定第一类标的物——那是《旅鼠》发出的！

    这一刻，迪欧突然惊觉到，（旅鼠》当年所设定的目标并没有被解除。也就是说，一场血腥的杀戮即将重演……。

    ‘全部去死！’

    雅蒂的情绪不可抑制地爆发了。

    这股冲动是机械无法取代的。正因为如此，所以即使《旅鼠》采用的是最先进的自动操作的MS，还是必须有驾驶员才行（注3）。

    另一方面，里欧也开始采取行动。它们迈开脚步向前移动，丝毫不顾虑脚下的群众。

    在压倒性的重量之下，无数个血肉之躯就这么被践踏得血肉横飞。现场顿时一片哀鸿遍野。

    群众们惊恐、呐喊，争相逃窜。大家你推我挤、互相拉扯、拳脚相向，甚至有些人还被丢到了里欧脚下。就这样，大伙儿又踢又打、有的血流满面、有的头发被扯、有的脖子被扭断、有的被骑在跨下遭踢打……惨叫、哀嚎声不绝于耳。

    里欧毫不留情的蹂躏践踏，甚至还开枪扫射。OZ的部队也不落其后，将枪口对人群，猛烈的开火。

    没错！这是自作自受！

    你们这些人是死有余辜！

    迪欧感到一股强烈的暴力和杀戮的冲动正从心底急速窜升。

    ‘去死吧！’

    像你们这种人不配生活在宇宙之中！

    把殖民地当成地球的人，通通下地狱去吧！

    “不可以！迪欧！

    卡特尔抓住了他。

    ‘放手！我要杀了他们！’

    迪欧甩开他的手。

    “谁敢阻止我，我就杀了他！”倒在地上的卡特尔站起来，试图阻止。可是身体却又弯了下去，脸上的表情极为痛苦。

    “不可以不可以……”

    呕吐的冲动向他袭来。只见他肩膀剧烈的上下起伏，随即胃里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

    迪欧不予理会，转身就要去对付“标的物”。

    突然，“砰”的～声，一记铁拳朝他的脸重重落下，整个人就这么向后弹飞了几公尺。要不是后面有废弃的材料堆挡住，恐怕还要飞更远呢。

    虽然这样的效果多少与引力有关，不过那记拳头的威力也确实十分惊人。

    “唔！”

    迪欧忍住疼痛，没有叫出声，只是朝地上呻了口痰，上面还渗着血迹。

    他爬起身，忿忿的瞪着出手的那个人。

    “五飞··”

    他的语气并不惊讶，倒像是从魔法中醒来的感觉。或许是嘴角流血的缘故，口中泛着微微的腥味。

    五飞一身OZ军服的装束，大概是跟着里欧～起混进来的吧。

    “你要对付的敌人是你自己！”

    他的语气冷静，眉间却微微的皱起，而且额头还冒着汗。迪欧从未看过他现在这副模样。

    连向来意志力高人一等的五飞，在对抗《旅鼠》的波动时都这么辛苦，更何况是讨厌战争的卡特尔。也难怪他会感到身体不适，甚至呕吐。

    “刚才那一拳还真有效。”迪欧拭去嘴角的血迹：“不过，出手未免太重了点吧！”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似笑非笑。是不是因为抵抗《旅鼠》的缘故，五飞无法确定。

    “希洛把那个东西带来了。”

    “那个东西…？”

    卡特尔忍着胃部的翻搅，惊讶的问：

    “难道，你说的是……？”

    五飞并没有看着他，只丢下一句：

    “我可没开过那玩意哩。”

    未等迪欧回答，他已经朝正在攻击人群的MS跑去。他打算把里欧给抢过来！

    “你要我去开它？”

    迪欧满脸不悦。大概是一方面还得忍耐系统的胞波干扰，所以情绪比较激动吧。

    “迪欧，”卡特尔虚弱的叫住他：

    “我也没开过，可是你一定可以的……”的确，有了“它”应该可以对付得了《旅鼠》。不过，迪欧一想起以前的驾驶经验，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这时，五飞已经跑到里欧脚下，脚一蹬立刻高高弹起。他的弹性本来就不错，加上引力又小，所以很快就跳到驾驶舱的位置。

    里欧准备伸手将他挥开时，已经太迟了。五飞躲开了它的手，先一步将舱罩打开溜了进去。几秒后，里面的驾驶员便被扔了出来。

    五飞坐上驾驶座，关上舱罩，随即朝《旅鼠》开火。

    毕竟，105mm口径机枪的威力还是比人类所拿的枪要来的强大。在这样的火力攻击下，连怪物都被震得发出了低吼。

    不过即使如此，《旅鼠》的装甲并没有损伤。弹开的弹头把四周的墙壁和天井打出几个大洞。从如此的坚硬度看来，这架钢铁巨兽八成也是用钢弹尼姆合金所建造的，相较之下，那些墙壁简直薄的像张纸。

    ‘别阻挡我！’

    雅蒂发出强烈的脑波。

    ‘否则连你一起杀！’

    （旅鼠》摆出攻击姿态。很明显的，它已经把五飞当作扫除的目标。这究竟是雅蒂的意志或是系统本身做的决定，谁都不敢确定。不过，《旅鼠》对五飞的MS发动攻击却是事实。

    一道火光从它的头部喷发而出。是巴尔干炮！

    虽然里欧只是量产型的MS，不过如果驾驶员操纵得宜，仍能发挥超高的性能。

    五飞凭着高人一等的驾驶技术，灵巧的躲过攻击。可是他背后那架里欧就没那么幸运，因为那发巴尔干炮正好击中它。

    《旅鼠》开始追击五飞，现场顿时一片火线光影。幸好，五飞都能安然躲过。他速到机会朝墙壁用力一蹬，向怪兽飞扑而去。

    两架八吨重的机体撞在一起，可以想见撞击力一定非同小可。巨大的撞击声伴随着四溅的火花，就这样两只钢铁巨兽同时倒地，整个区域也跟着剧烈震动。

    里欧的脚踏着《旅鼠》腹部，并用枪指着它的头。在这么近的距离之内开枪，即使是钢弹尼姆合金也会承受不祝可惜，还来不及扣扳机，就被另一架里欧从背后撞了上来。

    那架里欧的驾驶员是受了《旅鼠》的控制，特地前来清除“障碍”。

    这突如其来的撞击，使得五飞的里欧失去平衡向前倾倒（注4）。

    当然，五飞也不是省油的灯。他迅速翻了个身，朝敌人的头部用力踢过去。对方的单眼当场碎裂，瞬间火花四溅。

    不过，五飞的机体也被《旅鼠》的蛇尾缠祝他立即举起武器，连开数枪。不过，目标不是里欧也不是怪物，而是墙壁。

    墙壁被他射穿了一个大洞。黑色的烟雾立刻从洞外飘进通道内。

    “迪欧！”五飞利用扩音器大喊：

    “你要用的那个东西就在这里的正下方！”

    他还用枪指了一下位置。

    “简直是开玩笑！”

    迪欧边骂边朝洞口跑去。黑雾中，隐约可见白色的填补剂正在渗出。他脚一蹬，毫不犹豫地从洞口跳下。

    顿时，他整个人被黑色云雾所包围，视野全黑。他摒住气息，任身体自由落下，背上的辫子也朝上伸直。

    迪欧很清楚，自己正在脱离系统的影响范围，他已经感觉不到雅蒂所发出的憎恨了。

    现在他的身体完全被重力加速度所控制。这是朝1G的世界落下的必然结果。

    （这样掉下去的话，不死也剩半条命！）这次他几乎是从离地约三公里的高度跳下，和上次拄着拐杖从医院逃出来那次可不一样。

    当然，迪欧也并不是完全没有考虑就往下跳。

    脱离了黑云区之后，立刻就看到附在内壁上的人工岩壁，虽说坡度陡峭，却也不到完全垂直的地步。

    总算碰到岩壁了。他屈着膝盖往下滑，利用身体的弹力减低落下的速度。当然，并不可能完全停祝他弹跳着找寻下一个着力点，然后重复同样的动作。幸好，他的运动神经还不错，才能有惊无险地做这样的特技。万一中途踩了个空，恐怕得多滚好几圈呢。

    上面的打斗声依然震天响，而下面呈圆弧形的大地越来越接近。教堂就紧邻着内墙旁边，它的前面则矗立着一座天使像。

    ‘是那个吧！’

    迪欧这么猜想。瞬间，那座雕像好像发出回应似地动了一下身体。

    “天使”张开翅膀站了起来。连迅速降落中的迪欧都能清楚地听到喷嘴点燃的爆音。

    十六、七公尺高的庞然巨物就这么飞上天空，并朝他的方向接近。“快接住我呀！”

    迪欧一面蹬着岩壁，一面逆着风大喊。

    “大使”越来越靠近，覆盖在它身上的伪装金属零零碎碎的开始剥落。褪去青铜色的外衣后，呈现的是醒目的雪白，和灰檬漾的天空刚好形成强烈的对比。

    它伸出右手，张开手心，迪欧正好就落在上面。大概是怕他弹到外面去，天使还特地将手指弯起来。迪欧赶紧抓住它，以抵御上升时所产生的气流。

    “天使”胸部的装甲已经完全暴露在外，呈现亮丽的天蓝色，令人联想到地球湛蓝的天空。这时，驾驶舱的舱门突然打开，一名修女坐在里面。风从舱门灌进，将修女的衣袍吹起了很大的皱折。

    “换你来驾驶！”

    说着，希洛便将MS的手掌移近驾驶舱。

    “等等！”

    “别开玩笑了！”

    迪欧差点就脱口而出。

    “你来驾驶就行了，为什么要我……”

    “因为只有你能阻止《旅鼠》！”

    希洛一面说，一面松开安全带站了起来。迪欧还来不及回应，他又问了一句：“你感觉到《旅鼠》的波动了吧。”

    迪欧被这个问题吓了一跳，不过并没有否认。

    希洛的眼神看起来锐利而冷静，仿佛能洞悉迪欧内心的犹豫。

    ‘那个时候，我确实感受到了和雅蒂一样的攻击冲动。’人类永远逃不出地球的诅咒——战争、歧视、欺骗、迫害还有憎恨。即使进入了“新世纪”时代，人类还是不适合在太空生活。现在是让他们自食恶果的时候了。

    而《旅鼠》就是从地狱来向他们讨回公道的。

    “可是我……，’

    迪欧欲言又止的别过脸。

    ‘那个时候，我的确看见了自己内心的憎恶，恨不得杀光殖民地所有的人。可是我却无法像卡特尔和五飞一样对抗那股恨意。”

    我办不到！

    “如果我去的话，一定会杀了那个女的！”

    希洛一针见血的说。

    迪欧瞪着他，回了一句：

    “你以为她真的是个杀人狂吗？”

    “天使”的头部开始一块块地剥落。在斑驳的脸孔下出现了另一张几何型线条的脸，那对冷峻的眼睛透露着一股傲人的气势。虽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过感觉上却像个人。

    ‘拾起战斗的武器吧！我们是战场上英勇的斗士！’（注5）“天使”外层的金属差不多全掉光了，飞翼钢弹O式的英姿已经完全呈现出来。

    “那个女孩现在只是《旅鼠》所控制的傀儡！”

    希洛加了一句。他的表情依然冷峻，看不出情绪的起伏。可是迪欧很清楚，希洛是要他去解救雅蒂。

    （注1）在重力环境下，要操控单脚机器极为困难。这架“旅鼠”由于有长而弯曲的机体和表面上无数的触脚，所以能在重力环境下移动。

    （注2）OZ的人为了表现极度惊恐，所以故意没有击中目标。这么做的企图大概是希望在夺劝旅鼠”后，能和这次事件撤清关系吧。

    （注3）系统会经由驾驶员大脑内掌管情绪的神经，刺激他对目标的攻击冲动。这股冲动经过“旅鼠”增幅之后，便会对外扩散。

    （注4）被系统控制的驾驶员，操控能力会跟着提升。若非如此，以五飞的身手，怎么可能挨这一击呢。

    （注5）摘自“失乐园’第6卷537节（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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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飞翼O式突破内墙，朝通道直驱而去。一股压力又再度向驾驶舱内的迪欧侵袭而来。他知道自己又进入《旅鼠》的范围了。

    他无法控制地把枪口对准了和《旅鼠》纠缠在一起的另一架MS。

    那是五飞所驾驶的里欧。它的机体几乎已经全毁，五飞为了抵抗《旅鼠》的波动，根本无法专心驾驶MS。

    迪欧感觉到一股力量正在逼使他扫除眼前的“障碍”。

    “妈的！”他咬着牙咒骂了一句。

    ‘我不是傀儡！’

    五飞的话即时唤醒了他。

    迪欧马上将锁定的目标解除。可是这个举动引起了雅蒂极度的愤怒。

    ‘你也想跟我作对？’

    一股强烈的攻击冲动朝迪欧的思绪撞击而来。虽然他身经百战，仍挡不住这瞬间的气势，连掌握操纵杆的手都忍不住发抖，《0式》的机体也微微的颤动。

    这时，希洛迅速从钢弹手上跳下，他抓着身上的修女袍，一把将它扯下。当然，里面还有一件他常穿的无袖衬衫。

    随即，他抬起头对着《0式》的驾驶舱大喊：“快启动0式系统！”

    迪欧并没有立即照做。他担心一旦自己被系统控制的话，说不定会出手杀了雅蒂。

    《旅鼠》当然不会错失这大好机会。它控制另一架里欧朝《O式》射击。《O式》的装甲不断地冒出火花和闪光。虽然105mm口径的机关枪对钢弹尼姆合金并不会造成威胁，不过冲击的威力却震得《O式》退到另一侧。

    现场的黑色云雾被里欧的火线划开几道裂缝，接着又被《O式》背后的羽翼扇开。

    里欧继续追击。迪欧以灵活的操控技术让机体保持平衡，然后朝里欧发射巴尔干炮。顿时，硝烟从它双肩窜出，正好与喷出的火光形成强烈的对比。

    不过，对方在《旅鼠》的导控下，作战能力比平常提升许多，因此很敏捷的躲过了巴尔干炮的攻击。

    错失目标的巴尔干炮朝内壁直击而去。原本墙上渗出的填补剂被火线贯穿，粘液四散飞溅。

    “可恶！”

    迪欧咒骂了一句，随即朝仪表板的一角伸出手。那是启动O式系统的按钮。

    可是，指尖才碰到那个键，却又踌躇不定，索性把手抽回。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当时，现场依然爆声四起，《旅鼠》疯狂的蹂躏陷入恐慌的群众。

    “狠下心吧！你不是‘死神’吗！”

    迪欧几乎是用捶的按下了那个键。

    “嗡嗡……”

    系统开始动作了。和《旅鼠》启动时一样，四周的气氛瞬间起了微妙的变化。

    “晤！”他咬着嘴唇，嗯了一声。

    身体开始膨胀了！

    那不是一种诉诸五官的感受，而是对周遭环境的再认识。

    机体周围流动的风、弥漫在空气中的黑雾、自己目前所在的位置、和地面建筑物的距离……，除了外围的环境之外，机体内部的各个机关、巴尔干炮的残余弹数、光束炮的充电状况、雷达的扫瞄、以及时时都在变化的控制程式、表面装甲的温度、以及机体所承受的G力……等等，庞大的资料正被迅速的传送到迪欧的脑子里。

    同时，系统本身也以人脑不可能达到的速度精准地计算各项数据资料，并完成分析和归纳，然后将结果呈现出来。

    例如，在某种条件下该采取何种攻势，或者在某种情况下可能会出现什么状况等等。

    这些都是为战斗所做的计算，驾驶再根据这些数据进行下一个步骤。换句话说，《0式》的存在就是为了战斗，除此之外，系统不会允许其它的选择。

    如果驾驶员拒绝战斗，系统会自行提高他的战斗冲动。因此无谓的反抗，只会反过来伤害自己。

    ‘它在哪里？”

    雷达的荧幕上并没有发现《旅鼠》的踪影（注1）。

    《O式》像是看穿迪欧的心思似的，立刻有了反应。

    在内壁的深处……虽然目标被重重的墙壁挡住，不过O式系统还是能清楚的找出位置。

    《O式》已经测出了《旅鼠》的范围了。

    距离？－－700公尺。

    位置？－－47层D区。

    由于殖民地的构造资料早就存进了O式系统里，所以《旅鼠》的一举一动都无法逃过《O式》的追踪。

    根据数据显示，很明显的，《旅鼠》的目标是净化装置的区域。

    卡、卡两声，《O式》机背上的装置瞬间变形。变成了右手所拿的破坏来福炮。不到一秒，枪口就对准了在数墙之外移动的《旅鼠》。

    “啧！”迪欧咂了咂舌，放开操纵杆。

    《0式》的破坏来福炮确实足以摧毁《旅鼠》，可是相对的也必须付出极大的代价。这一枪，不但会在墙上轰出个大洞，而且《旅鼠》的引擎一旦炸开，势必会波及到一旁的净化装置，如此一来将对殖民地造成无法弥补的伤害。（注2）“多体贴的机器！那家伙一定常用这招吧。”

    迪欧说。

    接着，《0式》开始变形。上一刻还是人形的机器，下一秒就变成了战斗机的形状。光束枪被移到了前面，而且能量调到最低。

    不一会儿，现场轰隆隆作响，内壁被炸了个洞，填补剂瞬间从洞口四周渗出。迪欧迅速地越过洞口，不过机体还是粘到了填补剂。在《0式》推进的同时，缠绕在它身上白色稠状物一下子就被扯断了。

    由于时间紧迫，迪欧不得不以这种破墙穿洞的方式朝《旅鼠》前进。

    当然，对于从小在太空长大的人而言，要动手破坏殖民地必须经过一番精神上的挣扎。而且这次所承受的压力比昨天和OZ的里欧对战时更加沉重。在系统不断刺激他的战斗冲动的同时，内心的抗拒也越来越强烈。

    “我也是逼不得已的。”

    虽然明知这是比雅蒂先一步抵达净化装置区的唯一办法，可是迪欧内心的罪恶感还是无法消失。

    系统仍不断催促提高光束枪的能量。

    快！就是那个开关。只要按下它，就能摧毁目标，战斗也就终止了。

    “够了！”迪欧顽抗着。

    你在抗拒什么？只要摧毁《旅鼠》就行了，用什么手段还不是都一样？

    你不是自称‘死神’的吗？

    “住口！那不是我的声音！不要再烦我了！’

    ‘雅蒂不是攻击目标！’

    又一面墙被轰了一个洞。不过，光束枪的威力明显的减弱了不少，墙上的洞也只足够让机体穿过的大小而已。

    迪欧突破填补剂，来到了净化装置区，机体也同时恢复成人型。

    这里是他初次遇见雅蒂的地方。数根巨大的柱子高高耸立。在昨天的战斗中遭到破坏的部分也还没有修复。至于那两架废弃的MS，则被填补剂镶在墙壁上。

    由于设备遭到破坏，现场警铃大作，警示灯也一明一灭地闪烁着。

    ‘全都得死！’——

    一股强烈的恨意像热风般的袭向迪欧。不过这次他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因为《旅鼠》的波动被《O式》系统不断升高的战斗意识结削弱了。

    迪欧朝波动的方向看去，一对闪着绿光的眼睛正好从破裂的墙壁出现。

    对方大概也是一路破墙前进的吧。因为它的身上也缠绕着填补剂的细丝。

    《旅鼠》的头部喷出火光，不过目标不是《O式》，而是一旁高耸的柱子。

    顿时，柱子的表面弓跋爆炸，浓浓的黑烟迅速窜起。那是从下方的净化装置所冒出的空气。

    “住手！”

    迪欧用钢弹的左手按锥旅鼠》的头部。可是对方的巴尔干炮并没有停止扫射。

    ‘不要阻挡我！’

    《O式》的手臂就在近距离的炮击下被炸断了。断裂处喷出黑色的机油，正好溅到《旅鼠》的脸上，看起来就像裂开了一样。而那只炸断的手臂就这样挂在对方的头部。（注3）迪欧很快地用另一只手从肩部抽出光束剑。

    只要朝对方的驾驶舱劈下，《旅鼠》就会停下来。

    杀了雅蒂吧！虽然对方也是钢弹尼姆合金造的，可是在这么高的能量下……不！

    迪欧赶紧切断光束剑的线路。刹时，光束立即扩散成为微小的带电粒子，流过《旅鼠》的表面。虽然对方的装甲受到轻微烧毁，不过驾驶舱倒是没受到损伤。

    好险！吓范宰约旱纳币飧械讲缓酢Ｄ且凰布洌涑闪恕禣式》。

    由于他的抗拒造成精神更大的负担，直接造成肉体的伤害。他的胃感到严重的痉挛，强烈的呕吐感不断的涌上来。

    《旅鼠》的机体发出低吼，试图挣脱。它的力量远足以拧断《O式》的另一只手。迪欧忍着强烈的呕吐感丢掉手上的光束剑，随即点燃喷嘴，使出全力按锥旅鼠》。他打算利用墙壁渗出的填补剂将它固定祝‘我要把殖民地送给妈妈！’雅蒂的脑波干扰了迪欧的动作。

    ‘妈妈最讨厌人家争吵了，所以我要把那些你争我夺的人类消灭！’《旅鼠》的蛇尾缠锥O式》，双方都失去重心，两只庞然巨物就这么滚落交错的回廊。顿时，钢架发出轧轧的声响，像软糖般扭成一团。

    至于刚才柱子被炸坏的部分，已经被填补剂修复，黑烟也不再窜出。不过，如果再次遭到攻击，恐怕就真的得报废了。

    “人类被下了咒。”雅蒂说。

    ‘是神故意这么做的。他把重力这个诅咒加诺在人类的身上。’“你是说，因为有重力，人类才不断的争斗？”迪欧问。

    ‘没错！’雅蒂利用脑波回答。

    他们并不是透过机体的接触沟通，而是直接利用脑波传达讯息，因为《旅鼠》和《O式》的范围重叠一起，所以双方可以感应到对方的思维。

    ‘我要那些受诅咒的人全部下地狱！只要破坏净化装置，他们就活不成了。’这么一来，殖民地就可以恢复本来的和平。

    “那你又算什么？”迪欧大喊：

    “你不也是受诅咒的人吗？你有什么权力替人类定罪呢？”

    ‘我管不了这么多！反正只要那些居民和OZ的人消失，殖民地就能恢复和平了。’“雅蒂——！”

    雅蒂的说词刺激了迪欧的杀意。迪欧强忍着愤怒，不让情绪爆发，可是《O式》却企图将他的愤怒转为战斗冲动。

    要杀死《旅鼠》的驾驶员很容易，可是我不能这么做，我并不是为了杀死雅蒂才坐在这里的！

    “你……”迪欧力持镇定，深深的吸了口气：“你真的这么想？”

    ‘没错！’强烈的胞波在空间中回荡着。

    ‘所以我非杀了所有人不可！’

    “这是你自己的意思吧？”

    迪欧的声音听起来显得急躁：

    “你只是拿《旅鼠》当藉口罢了，不是吗？否则你应该也是它的目标呀。”

    这种行为和那些排斥老妇的居民又有什么两样呢？

    “像你这种人，实在太卑鄙了！”

    ‘我这么做是为了妈妈呀……’

    “真的是这样吗？”迪欧激动的说：

    “可是，你的行为明明是在杀害自己的母亲啊！”

    ‘我的母亲是那个女人！只有了解我的人才是我的母亲！’“你只是在替自己的行为找藉口罢了！”

    说什么没有人了解！其实，你只是在追寻自己心目中理想的母亲罢了！”

    “现实世界里根本没有那种人！”

    迪欧的情绪越来整高涨，冲动支配了他的理智。他举起光束枪，将能量调高至足以摧毁对手的程度。

    可是就在扣下扳机前的刹那，一个熟悉的目标突然跑进攻击范围之内。

    这突如其来的变数，顿时打断了迪欧攻击的冲动。

    “雅蒂！”

    葛萝莉亚议员和汉斯特级上尉已经赶到净化区。

    “快下来！”

    汉斯拿枪抵住葛萝莉亚的太阳穴，对雅蒂大喊：“我们已经知道里面的人是你了！”

    “还有你也一起下来！”

    他对迪欧发出同样的威胁：

    “真的钢弹驾驶员应该不会眼睁睁看着议员被杀吧！（注4）”汉斯八成是从他和松本二级特尉的谈话中得知他的身份的吧。OZ大概已经听过昨天那架里欧的通话记录器。一不过，他却忽略了迪欧现在驾驶的是了《O式》。

    ‘是oz！敌人就在前方！’

    系统立即要求转移目标。对《O式》来说，消灭OZ显然比处理《旅鼠》更为迫切。

    迪欧很快地把枪口转而瞄准汉斯。可是，内心的疑虑却牵制了他的攻击冲动。

    ‘为什么？’

    ‘为什么OZ特尉要杀葛萝莉亚？她不是合法的居民吗？’‘定是受了《旅鼠》的影响！’迪欧立刻会悟过来。

    —确认第二目标！

    系统继续催促着。

    —优先处理第一目标！

    “都怪她！”迪欧再度接收到雅蒂的脑波。

    ‘那个人要害死殖民地的人！就是她害我妈妈生病的！’“等等，雅蒂！你在说什么？”

    迪欧问。他听出雅蒂话里的矛盾。

    他知道葛萝莉亚不肯修理净化装置造成L夫人健康受损，可是他不懂为何殖民地的人也会死。

    —你那身衣服的主人，就是驾着那机器，连自己的母亲都不放过的女孩！

    希洛的话顿时闪过他的脑海。

    这么说，《旅鼠》当年的第二目标就是母亲了！？

    “雅蒂，里面的人真的是你吗？”

    葛萝莉亚不顾枪口的威胁，对着《旅鼠》喊话。可是对方并没有回话，令她不禁心生怀疑。

    “如果你真的是雅蒂，为什么要这么做？听妈妈的话，快下来吧。”

    “住口！”

    雅蒂的声音在净化区内回荡着。她打开了《旅鼠》的对外通话器：“你才不是我妈妈！”

    她强硬的否认。不过即使如此，迪欧很清楚其实雅蒂心里是承认母亲的。

    由于《O式》和《旅鼠》的范围重叠，他可以明显的感觉出雅蒂并不想将母亲列为攻击目标。刚才《旅鼠》攻击居民的时候，她内心也相当挣扎。

    这种微妙的抗拒，总算及时止住了攻击行动。

    “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葛萝莉亚从《旅鼠》传出的声音认出了雅蒂。

    “妈妈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

    ‘妈妈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

    几乎是同样的一句话，突然闪过迪欧的脑海。那不是雅蒂、也不是葛萝莉亚的声音。而是出自于另一位金发夫人。

    是L夫人！

    “妈是刽子手！”

    ‘是刽子手！’

    十几年前驾驶《旅鼠》的少女激动的说着和雅蒂相同的话。

    “妈妈也是不得已的！”母亲辩解着：

    “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呀。”

    虽然《旅鼠》是出于L夫人之手，可是把它当成杀人机器的却是罗姆斐拉财团。由于女儿被抓去当人质，无奈之下，她也只好听命于他们。

    同样的，葛萝莉亚虽然知道净化装置老旧不堪，可是在殖民地经费吃紧一的情况下，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我不要妈妈这么做呀！”

    赛依…不！雅蒂大声地说。

    她的攻击冲动超越《旅鼠》，直接控制《O式》的光束枪。

    ‘不行！’

    迪欧企图锁住光束枪，可是枪口却自动对准了OZ的士官。

    ‘杀了他有什么关系，那个人是oz军官啊！’不要！

    迪欧抗拒着。可是手上的光束枪却依然受制于《旅鼠》。

    ‘朝这个方向射击的话，不会伤到殖民地内部的！’枪口在墙壁上移动着，发出了刺耳的金属声音。接着，冒出一团火光。

    《旅鼠》取代迪欧扣下了扳机。由于是近距离开炮，强大的电离子暴风把《O式》震得向后倒退了好几步。

    爆炸的四周一片电光火石，《O式》的感应器处理不及，荧幕还出现短暂的停格画面。

    不过，系统总算及时将资料传达给迪欧，让他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掌握周围的状况。根据系统显示的数据，殖民地已经受到相当程度的破坏。”

    幸好，光束枪发射前的刹那，迪欧稍微移动了枪口，总算及时避开了葛萝莉亚。

    由于光束枪威力强大，连续贯穿了好几面墙，被炸开的洞甚至直通外面黑暗的宇宙世界。

    瞬间，强风刮起，强烈的气流朝洞口倾泄而出。净化区内顿时警铃大作，并开始进行封锁。由于洞口过大，填补剂无法立即修补，空气继续向外流出。

    强风在满目疮痍的净化区呼啸着，汉斯的身体一时失去平衡，手上的枪不小心掉落在地，葛萝莉亚立即扑过去捡拾。

    “雅蒂！”

    她匍匐在地板上，把枪口对准《旅鼠》的驾驶舱。

    “快下来，雅蒂！不要再做傻事了，你要替妈妈的立场想想啊！”

    强风几乎将她的声音给掩盖了。

    ‘简直是疯了！”

    汉斯看着葛萝莉亚的举动，心里耻笑她的愚蠢：‘一把小小的手枪，怎么敌得过MS的装甲。’正当他企图上前抢回手枪时，一声枪响从背后划过了他的身体。顿时，身上的OZ车服被染成了红色。

    汉斯回头一看，强风中站着一名背上长着羽翼的少年，他的脑海立即的闪过‘天使……’的字眼。

    少年手里拿着把枪。他双手紧握着枪柄，以便在强风中仍能精确的瞄准目标。汉斯身中两枪后，当场气绝身亡。

    “特洛瓦！”

    迪欧从驾驶舱内大喊：

    “快把那个女人带走！这里很危险！”

    他说的“危险”有两种意思。一是净化区内的空气不断向外流出，二是她已经成了《旅鼠》的攻击目标。

    瞬间，迪欧像幻觉似地仿佛看到熟悉的画面。

    同样是战斗的场面，《旅鼠》被填补剂缠住动弹不得……虽然它已经扫除了所有的障碍，可是还有一个标的物还活着。目标就在眼前，可是她却……‘真是令人不舒服的感觉……’迪欧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怖，随即头痛和强烈的呕吐感涌了上来。这并非发自于他体胸的器官。而且照理说，他应该不会有这种感觉才对。

    “妈妈……”

    妈妈，我好痛苦…妈妈你知道吗？

    “快下来！”

    母亲厉声的命令。

    她扣下手枪的扳机，可是子弹碰到《旅鼠》的装甲又弹开了。MS的装甲丝毫没有受到损伤。

    迪欧花了几秒钟，才醒悟这枪声并不是幻觉。他很快地回到现实的状况。他看到葛萝莉亚正朝着《旅鼠》开枪。

    ‘我差点忘了，雅蒂正坐在里面埃’

    就在迪欧理清头绪的同时，他听到了雅蒂的声音：“我恨你、我恨你……”瞬间，《旅鼠》的头部发射出巴尔干炮，迪欧紧急张开《O式》的双翼挡祝炮火撞击到《O式》的装甲立即弹开，现场响起了刺耳的金属声。

    “不要阻挡我！”

    《旅鼠》的蛇尾朝迪欧扫了过来。迪欧啧了一声，立即点燃《0式》喷嘴，用全身的力气把《旅鼠》按在渗出的填补剂上。

    “晤！”

    刚才那股不舒服的感觉和攻击冲动，强烈地刺激着迪欧。他加强喷嘴的推力，一口气将对方推出净化区。

    由于迪欧没有穿着太空衣，以致于在强大的G力下引起胃部极度不适。

    《旅鼠》趁隙发射巴尔干炮，直接命中《0式》装甲，连驾驶舱都都感回受到强烈的震动。

    “住手！雅蒂！”

    迪欧知道这波攻击并非为了清除障碍，而是雅蒂把身体的痛苦转化为对周边的攻击冲动。

    ‘没有人能了解我的痛苦！’就这样，两架MS双双拖着像蜘蛛丝般缠绕在身上的填补剂，朝外面的真空世界飞去。

    在那里，只有他和雅蒂两个人。第一目标、第二目标都被远远的抛在后面，连重力和空气都不存在。驾驶舱里只听到《O式》的机体被《旅鼠》的蛇尾卷得轧轧作响。

    忽然，迪欧感觉到《旅鼠》的力量似乎正在削减。一定是因为感测不到标的物而进入短暂的休眠。

    他试图透过机体的接触和《旅鼠》对话：“雅蒂！你听得见吗？雅蒂！”

    “……晤……”另一头传来少女虚弱的声音：“妈妈……我的胃好难受……”接着就是一阵吐泻的声音。

    “雅蒂，你没事吧？”“迪…迪欧……？”

    “是的，我是迪欧！迪欧·麦斯威尔！”

    雅蒂是否恢复神智了呢？——迪欧又燃起了希望。

    “迪欧，我好难受喔……这里的空气好差……”她利用接触回路向迪欧发出求助：“求求你来陪我…就像昨天那样…””等等！先别打开——”迪欧试图用《0式》的左手按锥旅鼠》的驾驶舱罩，可是那只手已经被巴尔干炮给炸断了。

    接着，《旅鼠》的驾驶舱“砰！的一声打开了。里面窜出一阵浓烟，少女的身体也弹了出来。

    迪欧看见一团红色。

    少女全身血红。她的身体撞到《O式》后又弹开，然后随着红色的雾飘向漆黑的空间。

    迪欧赶紧伸出右手试图抓住她，可是右手上拿着光束枪，根本无法抓任何东西。顿时，他愣住了。

    “为、为什么……！”

    如果右手上没有光束枪，就可以阻止驾驶舱打开，雅带也就不会死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右手却偏偏拿着这种东西呢！

    （注1）由于钢弹尼姆合金具有吸收雷达电波的功能，等于是一种干扰的作用。正因为如此，当年OZ才无法即时找出沉入海中的飞翼钢弹。

    （注2）一般来说，光束枪射出的是一种带有强劲电流的金属粒子。不过O式的光束枪采用的是由高能量压缩而成的能源弹，所以威力比一般的MS光束抢来的强大。

    （注3）MS的手指并非只是进行细微动作的工作臂，它还配备了各种感应器，所以强度不像手臂和脚那么坚硬。

    （注4）OZ土官汉斯早就知道钢弹打着为殖民地而战的名义，到地球活动一事（那时希洛就是在OZ攻击殖民地的要胁下，才会启动飞翼钢弹自爆装置）。他之所以挟持葛萝莉亚当人质，就是因为她不是一般的百姓，而是殖民地议会的议员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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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赛依！”老妇看到地板上的一头金发，赶紧跑了过去。可是，倒在地上的并不是她找寻的对象。虽然同是金发，不过那只是一具干掉的尸体。

    赛依到底跑哪去了？——老妇这么想。她失望的走回自己的地方。

    她回到“家”，发现里面被人动过，而且房间的布帘也被掀了起来。

    “赛依！你回来啦！”

    她朝房间跑了过去。可是里面站着的并不是她的女儿，而是两名少年——迪欧和希洛。

    “你们是谁？”老妇人问：

    “喔，我知道了！你们是想来偷走我的实验吧？”

    她厉声的说，随即挥拳朝迪欧打去。老妇的手腕细瘦，身体又生病，根本没有什么力气。迪欧感到一阵心痛，当然，并不是挨了拳头的缘故。

    “我的研究可是为了赛依，你们这些人休想……咳咳…”咳嗽中断了她的话。迪欧想伸手去安抚，不料却被她一把挥开：“滚出去！”她扯着喉咙沙哑地嘶喊：“就因为有你们这些人，所以我的赛依才一直没有回来！”

    ‘她已经忘记了…’

    迪欧感慨的想。

    ‘她忘了当年为了阻止《旅鼠》而射杀亲生女儿的事，也忘了曾经叫她妈妈的雅蒂……她真的不记得了吗？还是因为不合她的意，所以把她们全都忘了？’他有股冲动，想把她的罪行纠举出来。可是希洛站在门口，催促着他离开。迪欧按耐住情绪，不发一语的走出房间。

    通道上的视野越来越差。由于墙壁上的破洞实在太大，填补剂一时来不及修补，导致外面的黑雾不断飘进来。那些十几年前就废弃在此的机器和里欧的残骸，在浓雾中看来就像是一幢幢巨大的鬼影。

    “希洛！”迪欧叫住他。

    希洛转过头看着他，仿佛在问“什么事？”

    “那个女人到底在研究什么？”迪欧问：“从刚才那些资料，我实在看不出个端倪…”“她在研究一种让人类相爱的系统。”

    这个回答更让迪欧一头雾水。于是希洛继续补充说明：“就是引发人类彼此的爱，以取代攻击和杀戮冲动的系统。”

    ‘如果那个时候有这种东西的话…’迪欧突然这么想。

    ‘说不定我就能保护雅蒂了……’

    “可是，这种系统可行吗？”

    他隐藏内心的想法，提出疑问：

    “那些研究资料好像乱七八糟的……”

    “那只是她的梦想罢了。”希洛说：

    “如果那些资料具的有用，OZ早就把它们弄到手了。”

    言下之意是，那个研究的价值也仅止于此。

    “可是…”

    卡特尔从黑雾中缓缓走出来：

    “说不定那个实验真的能成功。到那个时候，人类……”‘我可不这么认为。”五飞说。

    他就坐在里欧的残骸上面，看起来就像是零件的一部份。在他开口说话以前，根本没人发觉他的存在。

    “战斗与否得由自己做决定。”

    如果连爱都得由机器支配，和傀儡又有什么两样。

    “‘我欲使其屹立于天地之间，并指引其正道，若犹自甘堕落，亦随它去。’”是特洛瓦。他换下了天使的装扮，恢复往常黑色的装束。由于他的发色较深，在黑雾中看起来就像是漂浮在半空中的一张脸。

    “我已经跟葛萝莉亚议员谈过了。”他说：“今天的事将被当成是钢弹所策划的恐怖行动来处理。”

    “哼！”迪欧一脸不屑。

    “她是为了保护她死去的女儿，所以希望这次的事件不要对外公开。”特洛瓦解释说。

    “为了女儿？”迪欧耸耸肩。

    看到他的反应，卡特尔原本想解释，不过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迪欧看出他的为难，索性换了别的话题：“那，你有什么打算？”他问。

    “要和那个老妇留下来吗？”

    “我想试着说服她。”卡特尔回头看着老妇家里垂下的布帘：“反正《旅鼠》已经不存在了，到其它地方做研究也是一样。”

    “没用的。”

    希洛斩钉截铁的否定了他的话：

    “她留在这里是为了等她女儿，即使明知自己的身体不行，还是不会离开的。”

    迪欧听了他的话，慨然地叹了口气。他知道老妇人是不会离开这里的，除非她肯面对自己所犯下的错误。可是对她来说，赛依并没有死，她相信女儿终有一天一定会回来。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不会成功呢。”卡特尔转身打算离开：“我要再去告诉她这个地方有多么危险，如果她还是不听，那我只好硬把人带走了。”

    “喂！”迪欧抓住他的肩膀。可是卡特尔把他的手挥开，头也不回的朝妇人的家走去。

    “硬把人带走？那家伙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迪欧看着刚才被挥开的右手，喃喃的说。

    “或许，他也在期待老妇人的研究能够成功吧。”特洛瓦谈谈的说。

    希洛则在一旁，不发一语。

    ‘卡特尔一定会哭丧着脸走出来。’迪欧这么想。

    ‘他是不可能劝得动老妇人的。’

    “我要走了。”

    五飞说。他没有征求其它人的同意，转身就走进黑雾中。

    “别这样嘛。”迪欧说。

    “我们再等等吧，如何？”

    “那家伙出来的时候，至少我们要给他打打气呀！”

    迪欧笑着说。

    新机动战记GUNDMIW外传－右手持镰，左手拥你完

    后记

    钢弹W外传·“右手持镰，左手拥你”到此告一段落了。不过，应该有不少读者是从“后记”开始看起的吧。

    大概很多人以为，剧情小说有既成的剧情当参考，写起来应该很轻松。其实不然，剧情小说和原著小说一样，都要投注极大的心力才能完成。

    过去我也曾替电玩软体“StreetFight”写过剧情小说。由于里面都是一些平常我没尝试过的舞台和角色，因此写起来特别辛苦。

    不过，正因为对我来说是一个全新的领域，所以乐趣自然也在其中，让我发掘自己的另一种新的可能性。所以说，所谓的“作家”大概都有自虐的倾向吧，嘿嘿。

    像音乐界所流行的翻唱，我想就是因为其中自有其甘苦和乐趣，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投注于这个工作吧。

    喔，扯太远了……。话说，接下‘钢弹W外传’并不是为了什么探索新的领域，而是因为我实在很想写它。哈哈哈。

    或许认识我的人会认为，我是忠实的钢弹迷。其实错了！

    我喜欢的是钢弹W。别搞错腥，是钢弹‘W’，而非钢弹。

    为什么呢？因为W里面都是帅哥。酷酷的美少年配上酷酷的钢弹，加上酷酷的剧情，简直太棒了。没办法，我就是喜欢这些又酷、又美丽、又可爱的事物。伤脑筋，嘻嘻。

    对了，看完小说的读者可能已经发现，内容和钢弹W的电视卡通有矛盾之处。尤其时间的安排和电视卡通不能配合。

    迪欧驾驶《O式》的时间，大约是卡通版的后半段。不过，这个时候硬要让钢弹的五名驾驶员齐聚一堂，实在不太可能。

    关于这点，当然也是有原因的。

    “外传”这个企划和构想差不多在去年秋天就搞定了。在此之前，卡通里面五名驾驶员齐聚一堂的场面也只有暗杀诺进特元帅的时候。之后，他们五个人又各自分道扬镳了。

    当初在构思大纲的时候，我一直希望能把这五个人全部写进小说里。不过在和编辑人员几经讨论之后，才知道“根本不可能”。协调之下，最后决定以这种方式呈现。虽然时间上和电视卡通有所冲突，不过编辑人员总算点头同意了。

    其实，剧场版卡通不也常出现这种事吗？明明在电视上已经身负重伤，濒临断气的成员，在电影里面突然变得生龙活虎的……。

    所以，各位读者不妨将这本“外传”当成是剧场版来看吧。

    最后，我要感谢SUNRISE公司同意“外传”以这样的形式呈现。还要谢谢讲谈社田中先生的大力帮忙，小的真是感激不荆另外，大地、纸谷、佐佐木、他故壁、阿田、奈美、谢谢你们在设定上的协助。当然，还有指导我这个英语白痴的律原休老师，谢谢你。

    最后，希望这部作品能和“钢弹W”卡通一样受到读者的欢迎，谢谢大家——

    皆川由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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